刀落在了碎石上。
不知道是谁带头扔掉了武器。
那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像是某种信号。
后面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刀扔了。
铛,铛,铛铛铛……
声音从队伍前端传到了后端。
在黑暗的山道上,连绵不绝。
“明智的选择。”乾一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现在,把胡定安给我绑了。”
“立刻返回宁远卫。”
“大人。”胡定安慌了,“误会,都是误会!”
他的声音还算镇定,但额头上的汗已经连成了线。
“我等不过是受命巡视山道,绝无冒犯皇后娘娘之意。”
乾一冷笑,到现在了说这些有意义吗?
“绑了。”他一声令下。
两个乾影卫从树后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胡定安的胳膊。
“别,别拽,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没人听他的。
乾一从缓缓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张勇面前,居高临下看了一眼。
“千户?”
张勇低着头,喉结滚了一下,闷声道:“是。”
“很好。”
乾一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趴在山道上的那一千多号人。
黑漆漆的,看不太真切,但很安静。
因为没人敢动了。
“带你的人,原路返回。”
乾一的寂静的山林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宁远卫,老老实实待着。”
“今天的事,皇后娘娘念你们是被上官蒙蔽,不予追究。”
“但如果再有下次,以谋反罪论处。”
张勇浑身一激灵,连忙磕了个头。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带人回去!”
他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面走。
一边走一边压着嗓子喊:“都起来!往回走!快!”
山道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来时走了三个时辰。
回去的时候,恐怕要不了二个时辰吧!
乾一站在原地,等队伍走远了,才转头看向被绑在地上的胡定安。
“胡师爷,跟我走一趟吧。”
胡定安闭上了眼。
都完了。
天亮的时候,胡定安被带到了龙门峡的营地。
灾民们正在河滩上排队领早饭。
粥的香气飘过来,和山里的土腥味混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这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人。
“娘娘,属下回来了。”
乾一的声音在墨青梧的帐外响起。
“进来。”
帐帘掀开。
胡定安被推进来,踉跄了一步,双膝撞在地上。
他稳了稳身子,抬起头。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桌,两把椅,一盏灯。
灯火映着坐在桌后的那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看着像是谁家刚睡醒的姑娘。
但那双眼睛,让胡定安打消了所有侥幸。
那不是一双会心软的眼睛。
“这是?”见乾一押了个人回来,墨青梧问道。
乾一拱手道:“娘娘,此人正是周敬堂的师爷胡定安。”
“昨夜率一千五百宁远卫驻军,企图从鹿角岭小路绕过鹿鸣坡防线,偷袭龙门峡营地。”
“被属下在山道上截住,驻军已缴械遣返。”
墨青梧的目光在胡定安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笑了。
“乾统领辛苦了。”墨青梧的声音里满是赞许,“此番可是立下大功了。”
“陛下那边,本宫一定替你请功。”
“属下不敢居功。”乾一立刻抱拳,道:“保护娘娘安全,是属下的本分。”
墨青梧摆了摆手,“行了,别跟本宫客套。”
说完,她目光重新落在胡定安身上,道:
“胡定安。”
“本宫听说你在周大人府上做了十年师爷,出谋划策,无所不能。”
她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那么,现在你有什么话想和本宫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