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城,崔家大宅。
周敬堂下车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车辕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崔府管家迎上来,压低声音。
“周大人,崔老爷在书房等着。”
周敬堂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穿过抄手游廊,进了后院。
书房里,崔怀远已经坐在那儿了。
桌上摆着茶,没人动。
周敬堂进门,崔怀远抬眼看了他一眼。
“孝之呢?”
周敬堂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回来。”
崔怀远的手指在扳指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周敬堂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有些干涩。
“金牛岭的东西,也没了。”
崔怀远的手停住了。
“全没了?”
“全没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崔怀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胡定安知道周敬堂的所有底细。
周孝之是周敬堂唯一的儿子。
人和证据全丢了。
这局棋,已经没法下了。
“周兄,你来找我,不是报丧的吧。”
周敬堂看着他,目光灰暗。
“崔兄,事到如今,你觉得咱们还有几条路可以走?”
崔怀远推开半扇窗,夜风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纸页啪啪响。
他背对着周敬堂,手撑在窗框上。
“第一条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给京城递信。找太后,找陈国公,让他们出面说话。”
“主动把家底全献出去,田产、铺子、盐铁份额,一样不留。”
“换一个戴罪之身,保住命。”
周敬堂没吭声。
崔怀远继续说。
“但这条路有个问题。”
“命保不保得住,不是咱们说了算。”
“是她说了算。”
他转过身来,看着周敬堂。
“那位皇后娘娘连金牛岭都能端,你觉得她会满意一个戴罪之身?”
周敬堂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他当然知道答案。
墨青梧要的不是他的钱。
要的是他的命。
准确地说,是拿他的命,立她在南境的规矩。
“第二条路呢?”周敬堂问。
崔怀远把窗户关上,走回桌前坐下。
“跑。”
他说了一个字。
周敬堂的眼皮跳了一下。
“跑去哪儿?”
“焱国。”
崔怀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意。
“从临川往西,过了赤水渡,再走八百里,就是焱国的边境。”
“我在那边,有些门路。”
周敬堂看着他,脑子转开了。
跑。
他在南境经营了十五年,家业、人脉、根基,全在这儿。
跑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能跑得掉吗?
周敬堂开口道:
“从南境到焱国,少说也要一个月。”
“通缉告示一贴,咱们能跑得掉?”
崔怀远没说话。
是啊!
不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跑,被抓住必死无疑!
“崔兄。”
周敬堂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火漆印。
“这是我十年前留的后手。”
他把信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
“这些年,我贪的赈灾粮,有一半都孝敬给了陈国公。”
“每一笔,都有记录。”
崔怀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疯了?”
“留这种东西,不怕他杀你灭口?”
周敬堂笑了。
“所以我藏得很深。”
“连孝之都不知道。”
他拿起信,在手里掂了掂。
崔怀远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要把这个……送到京城?”
“不错。”
周敬堂把信收回怀里。
“我会修书一封,告诉陈国公,墨青梧手里有我的账册。”
“如果他不保我,我就把这封信交给谢无妄。”
“到时候,他也得跟着陪葬。”
崔怀远沉默了。
这是鱼死网破。
但除此之外,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咬了咬牙,道:
“既如此。”
“太后那边,我也会写一封信。”
“告诉她墨青梧在南境的所作所为,已经动摇了地方世家的根基。”
“今天她能动我们,明天就能动崔家。”
“让太后在宫里给谢无妄施压,逼他召回墨青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