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世子。
才是通往荣华的正途。
那“无能”的夫君,那表面风光的正妻之位……姐姐,你就好好享受吧,别说未来今晚你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
是夜,安乐居。
此处是威远侯府二房为裴辞镜成婚特意整修出的院落,位于府东,虽不及世子所居的“世子院”轩敞气派,却胜在清静雅致,自成一方天地。
三进小院,粉墙黛瓦,廊下悬着新糊的绢灯,晕出暖黄光影。
院中那株老桂树正值花期,细碎金黄缀满枝头,甜香沁人,随风漫进雕花窗棂,盈满新房。
正房内,红烛高烧,烛泪缓缓堆积,如喜庆的珊瑚。
沈柠欢顶着绣金鸳鸯的红盖头,端坐于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床沿,龙凤喜烛的光透过轻薄盖头,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带着朦胧光晕的橙红,将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照得莹白如玉。
她能“听”见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从容……
是他!
只是那清晰传来、毫无遮掩的心声,却透出几分与步伐截然不同的生涩与迟疑:
「这就……真娶媳妇了?两辈子头一遭啊……」
「盖头该怎么挑?从左往右?还是直接掀?掀猛了会不会吓着她?娘早上好像说过一嘴,我给忘了……」
「系统也不发个《古代新婚指南》应急,差评!」
「她……会不会觉得我笨手笨脚?」
沈柠欢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弯,又迅速抿住,只留下一丝柔和的弧度。她这夫君,外表看着散漫从容,内心竟如此……丰富鲜活。
真真有趣。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裴辞镜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白日那身繁复庄重的喜服,只着一袭质地柔软的暗红常服,宽袖微拂,墨发以一枚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束起,周身带着清淡的酒气,眸光却依旧清明澄澈,不见醉意。
他手中……竟提着一个精致的雕花红木食盒。
他在床前驻足,目光落在那一抹静坐的红色身影上,顿了顿。
沈柠欢依旧端坐如仪,姿态无可挑剔,但能“听”见他心中那点细微的、陌生的紧张,像投入静湖的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裴辞镜定了定神。
走向桌边。
取过那柄缠着红绸的玉喜秤。
他指尖在光滑的秤杆上微顿,似在回忆动作要领,然后才缓缓将秤尖探入盖头下缘,屏住呼吸,轻轻向上一挑——
红绸滑落。
如一片云霞坠地。
满室烛光毫无阻隔地跃入眼中。
沈柠欢适时抬眼,眸光清润澄澈,如浸着秋水与星子,静静看向他,眼中恰到好处地含着一丝新嫁娘应有的羞怯。
她今日描了精致黛眉,点了嫣然朱唇,妆容明丽却毫不浓艳,仍存着那份骨子里的清雅书卷,凤冠垂下细碎的金色流苏,在她额前鬓边微微晃动,衬得她面庞如玉,在跳跃的温暖烛火下,宛若一支在静夜深处初初绽放的垂丝海棠,既美,又静。
裴辞镜怔住了。
两辈子加起来,他从未如此近地、如此认真地看过一个姑娘——还是他刚刚拜过天地、明媒正娶的妻子,心中那点一直飘忽着的不真实感,在此刻忽然就“咚”一声落到了实处。
又暖,又轻,还带着一丝他自已尚未厘清的、微痒的情愫。
沈柠欢眼睫微垂,避开他直愣愣的视线,作出新妇应有的羞怯姿态——尽管她正饶有兴致地、一字不落地倾听裴辞镜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嘀咕,并觉得十分有趣。
裴辞镜蓦地回神,耳根隐隐发热,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转身去开那食盒。
盒中是他特意嘱咐小厨房备的几样清淡温补的小食: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莹润甜蜜的桂花糖藕、温润爽口的银耳莲子羹,还有一碟做得格外精巧、形如玫瑰初绽的酥点。
“饿不饿?”他语气尽量放得自然温和,却仍透出些许青涩,“忙乱一天,想必没好好吃东西,先垫垫吧!”
说着,他将温热的碟子一一取出,摆在铺着大红绸布的圆桌上,又替她拉开椅子。
动作虽不甚熟练,却温柔周到,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