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医闹顶多毁你前程,让你社会性死亡,可在皇家——这可是动不动就“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致命游戏!
太医们能怎么办?
说实话?
当场揭穿皇子是女子?
那下一刻,他们的人头大概就要和身子分家了。
所以只能装傻,只能硬着头皮,把“腹痛”说成“先天不足”、“肝郁气滞”、“寒凝血瘀”等……反正这些说辞四平八稳,治不好也治不坏。
然后开些温补调理、止痛安神的方子。
每月发作时。
备好丸药压下痛楚便是。
至于一直治不好,九皇子的不满,甚至是皇上的不满,只能是陪着笑脸挨几句“无能”的训斥,战战兢兢地熬过去。
比起全家老小的性命,挨骂算什么?
丢点面子算什么?
挨骂。
总比丢命强!
裴辞镜甚至能想象出太医院内部,几位院判、御医私下碰头时,那副愁云惨淡、彼此心照不宣又讳莫如深的模样。
啧啧。
真是太难了!
这哪里是看病,分明是在刀尖上走钢丝,在皇权的阴影下挣扎求生!
他正摇头晃脑,为大乾太医院的同仁掬一把同情泪,思绪不知飘到哪个因治病不力被满门抄斩太医的祠堂牌位上时——
“裴公子。”
一道清越平稳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恰好打断了他的思绪,裴辞镜心头一跳,瞬间回神。
他转过头。
便见一人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旁两步远处。
一身素青衣衫,布料在流转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流水暗纹,身姿挺拔如孤竹,面容半掩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正是那位在国子监有过“一瓜之缘”的——黄裕。
李承裕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裴辞镜尚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复杂神情。
“黄兄?”裴辞镜迅速端起惯常那副闲散笑容,拱手一礼,语气轻松自然,“真是巧了,又在此处遇见。”
他面上笑得无懈可击,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听到了什么?
看出了什么?
李承裕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依旧锁在裴辞镜脸上,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
“我见裴公子方才凝视九皇子许久,神色似有凝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敲进裴辞镜耳中,“可是……觉察九皇子身上,有何不妥之处?”
裴辞镜后背的寒毛,瞬间立起了一片。
不妥?
何止是不妥!
这简直是核弹级别的不妥!
但他能说吗?
敢说吗?
裴辞镜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甚至让它更灿烂了几分,脑子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黄兄说笑了。”他打了个哈哈,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水榭中央正与人言笑晏晏的九皇子,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属于“普通旁观者”的疑惑与关切,“只是见九殿下方才面色骤白,似有不适,服了药才好些。在下略通歧黄,见此不免多看了两眼,心下有些担忧罢了!”
“哦?是吗?”
李承裕向前迈了一小步。
距离拉近。
那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无声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