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么沉!
“程妹妹,这边请。”
沈柠欢的声音温婉清浅,将程璐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程璐敛了敛神。
跟着她走进一处小院。
院门是月洞形的,门楣上刻着“静安”二字,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架紫藤,藤蔓缠绕,绿叶成荫,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
院中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花卉。
正房三间,窗明几净。
廊下挂着竹帘,帘上绘着山水,透着几分雅致。
沈柠欢引着她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洁却不简单,一水的花梨木家具,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博古架上放着几件精巧的瓷器,床榻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是淡雅的藕荷色,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
“不知妹妹喜欢什么样式,便只按着清雅的样子布置了些。”沈柠欢笑道,“若有什么不称心的,尽管与我说,咱们再添置。”
程璐站在屋中,环顾四周,一时竟有些怔住。
这里……
显然是用了十分心的。
每一处都妥帖,每一件都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堆砌的富贵,而是透着温情的周到。
程璐转过头,看向沈柠欢。
沈柠欢亦正含笑看着她,程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忙垂下眼,将那点热意压下去,声音轻轻的:“多谢二嫂,这里……极好。”
沈柠欢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她走上前,轻轻握住程璐的手。
那手纤细冰凉。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绷。
“程妹妹,”沈柠欢温声道,“往后这便是你的家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二房这边人少,没那么多规矩,你只管安心住着。”
程璐抬眸看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好。”
……
安顿好程璐,沈柠欢离开静安院,往安乐居走去。
而此时,安乐居的书房里,裴辞镜正坐立不安。
他哪还有心思看书。
案上那卷《论语》翻开半天了,一页都没翻过去,他握着书卷,眼神却直直地盯着窗外,心思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表小姐。
程璐。
李承陆。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意乱。
裴辞镜把书往案上一扔,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走到东墙,转身;走到西墙,转身。
裴辞镜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兔子,怎么也安生不下来。
他讨厌麻烦。
更讨厌大麻烦。
而这位九皇子化名的程璐小姐——毫无疑问,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当那道鹅黄身影步入正堂的第一时间,裴辞镜悬着的心便彻底死了,虽然早有猜测,程璐便是李承陆,可见到之后,才真真正正地确认了。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股子掩都掩不住的气度——她不是他,还能是谁?
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如约而至——【叮!成功吃瓜‘程璐竟是李承陆,皇子女装入侯府’,吃瓜点数+1438】
【当前吃瓜点:5312】
有吃瓜点入账固然让人高兴,但相比于瓜落到自已身边,他更希望不被瓜中之事牵扯到。
可如今这么个大麻烦,就被塞到家里来了?
裴辞镜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
感觉有些牙疼。
他想起国子监那日,自已还好心分瓜子给李承裕吃,两人一起看了一场热闹,气氛融洽和谐,大家一直保持纯洁的吃瓜友谊不好吗?
非得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缠上来!
还有赏花会时暗示九皇子隐秘一事,李承裕这货欠的那份人情还没还呢,如今倒好,直接把麻烦塞家里来了!
裴辞镜越想越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李承裕这个不靠谱的!”
给九皇子设计假死脱身一事,并没有问题,以九皇子的身份天生这样的病症,“死”确实是其最好的出路了。
这也算是向死往生吧?
只不过……
你都假死脱身了,不会把人送远点吗?
送南方去!送江南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藏,谁知道她是谁啊?非得把人留在京城,往他们侯府送,往他裴辞镜跟前送?
这不是存心让他睡不着觉吗?
裴辞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头望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往后可怎么办?
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前皇子”,虽然现在是“表小姐”了,可那身份要是泄露出去,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他裴辞镜只想躺平吃瓜,安安稳稳过他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辞镜一个激灵坐直身子,转头看去——沈柠欢提着裙摆跨进门来,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夫君?”
裴辞镜噌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角落里拉。
沈柠欢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夫君,这是怎么了?”
裴辞镜左右看看,确认无人,这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娘子,你也看出来了吧?”
他没说看出来什么。
但沈柠欢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轻轻点头,声音也压低了些:“程璐应当就是李承陆。”
裴辞镜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和“完蛋了”的复杂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追问:“娘子,你说他们这假死脱身,不该是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吗?走得越远越好,越没人认识越好,这样才能不留隐患。如今……如今把人塞咱们家里来,这算什么?”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握住裴辞镜的手,温声道:“夫君莫急。”
娘子这般平静。
让裴辞镜不由一愣,看向她。
沈柠欢的手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此事风险,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大。”
裴辞镜眨了眨眼:“怎么说?”
沈柠欢拉着他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细细给他分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