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混乱中响起——
“攻他眼耳口鼻!”
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透了所有的尖叫与哭喊,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
包括那个大汉。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循声望去。
人群后方,一个身着深青色褙子的老妇人,正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还有下三路。”
老夫人又补了一句。
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说吃鸡蛋要去掉蛋壳一般寻常。
刀枪不入确实了得,但老夫人并不觉得有什么惊奇,大乾这么有一些奇人异士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但她可不相信此人毫无破绽!
于是出言指点。
闻言后,那大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而那些禁卫,却是眼睛一亮。
是了!
刀枪不入,不代表无处可破!眼耳口鼻,皆是脆弱之处!还有下三路——
有禁卫毫不犹豫地挺刀刺去,直奔那大汉的双眼。
大汉脸色微变,下意识侧头避开。
又有禁卫趁机绕到他身后,一刀往他股间捅去。
大汉大惊,连忙回身格挡。
这一挡,便露出了破绽。
他再也不能像方才那样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了。
那些禁卫得了指点,专往他要害处招呼。刀剑直奔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还有那最要命的下三路。
大汉左支右绌,略显狼狈。
他确实刀枪不入。
可那些要害之处,若是中了刀,一样要命。
他不得不分出心神去护持,不得不放慢脚步去格挡,不得不变得畏手畏脚。那些原本被他视若无物的禁卫,此刻竟成了棘手的对手。
可即便如此,他一个人,依旧拖住了近十名禁卫。
院门口的防线,因此出现了缺口。
三名叛军趁此机会,突破了禁卫的阻拦,直奔皇后杀去。
“杀——!”
“拿下皇后!”
三人提着刀,如狼似虎地朝皇后冲去,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
那些女眷见他们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声再次响起。
有的人拼命往后退,有的人抱头蹲下,有的人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方才还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土崩瓦解。
人群如潮水般往后退去。
唯独一人,没有退。
老夫人依旧站在原地。
她拄着那柄紫檀木的拐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历经风雪的老松。她就那么站在所有女眷的最前面,站在那三个冲过来的叛军面前。
三个叛军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刀光在火把下闪烁,映得那三张狰狞的脸忽明忽暗。
他们已经看见了那个挡在面前的老妇人,看见了那根拐杖,看见了那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
他们根本没有把老夫人放在眼里。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能有什么威胁?
三人直直地冲了过去,手中的刀高高扬起,准备将挡路的障碍一刀劈开。
然后——
老夫人动了。
那柄紫檀木的拐杖,在她手里,忽然化作了一条黑龙。
她右脚向前一步,身体微侧,双手握住拐杖尾端,往前一送,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道光,快到那第一个叛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拐杖的尖端,已经洞穿了他的喉咙。
“呃......”
那叛军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妇人。
拐杖也能杀人?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夫人收回拐杖。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个叛军的刀已经砍了过来。
老夫人双手握住拐杖中段,向上一架,“当”的一声,刀被架开,她顺势将拐杖往前一送,又往右一拨,那刀便偏到了一旁。
然后——
她双手握住拐杖尾端,将整根拐杖抡圆了,往身前那个叛军的脑袋上砸去。
“砰!”
一声闷响。
那叛军的脑袋,像一只熟透的西瓜,瞬间开了瓢,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永远地安眠了。
第三个叛军终于回过神来。
他握着刀,瞪大了眼看着老夫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老太婆是人是鬼,为何如此勇猛?
但他动作却没疑迟。
想不讲武德地从背后偷袭,可老夫人并没有如他所愿,让他得手,她双手握住拐杖,转身往后一送——回马枪!
那拐杖的尖端,准确无误地洞穿了最后一个叛军的喉咙。
“呃......”
那叛军瞪着眼,缓缓跪了下去,然后趴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从第一个叛军倒下,到第三个叛军毙命,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
三个如狼似虎的壮年男子,就这么死在了那根拐杖之下。
死在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妇人手里。
院内的尖叫声,不知何时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瘫软在地的女眷,那些抱头蹲下的闺秀,那些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贵妇,此刻一个个像被定住了一样,张大了嘴,瞪圆了眼,连呼吸都忘了。
这还是那个终日吃斋念佛、深居简出的老夫人?
这还是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人?
这......
这分明是杀神转世!
老夫人拄着拐杖,大口喘着气。
终究是上了年纪。
不过收拾了三个小贼,居然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她垂着眼,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已微微颤抖的手,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老了。
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当年在战场上,她一个人能杀进杀出,杀得那些异族人仰马翻,如今不过是稍微动了这几下,就喘成这样。
岁月不饶人。
沈柠欢快步走了过来,想要上前搀扶,老夫人微微摇头,示意自已无碍,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身影落在老夫人前方不远处,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黑衣。
头戴斗笠。
那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在这混乱的院子里,在这火光与血腥交织的夜色中,这样一个打扮的人从天而降,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可沈柠欢见此人的到来却是一阵心安。
因为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心里涌动的念头——
「娘子我来救你了!」
「等等?」
「我去,厉害了我的奶!」
「三杀?!」
「这老太太,真是深藏不露啊!」
那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慌张,还有几分.……裴辞镜特有的、让人哭笑不得的跳跃式思维。
沈柠欢站在老夫人身侧,看着那道黑衣斗笠的身影,唇角忽然弯了弯,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