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那九天息壤呢?”她指着葫芦藤根部那团赭黄色灵土,“你养葫芦要息壤作甚?”
“施肥。”红云答得斩钉截铁,“我这小葫芦先天不足,得用息壤养根。”
女娲的涵养终于裂开一条缝。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红云!”女娲踏前一步,娲皇气势隐隐外放,“你莫要欺人太甚!”
红云没动。
而十二品功德金莲却骤然出现在身下,金莲绽放,功德金光笼罩葫芦藤。
眼皮抬了抬,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娲。
这姿态分明在说:要动藤,先动我。
场面一时僵住。
三清作壁上观。
帝俊太一也不掺和。
镇元子站在红云身后,什么都没说,但手中的地书却是发出万丈光芒。
伏羲上前一步,低声道:“妹妹,算了。”
“兄长!”女娲不甘。
伏羲摇头,传音:“红云和镇元子都是大罗巅峰境界,比咱们还高出一个小境界,何况红云二人有功德金莲护体,地书防御,更有西方气运加身,强争无益。”
女娲咬唇。
虽然兄长说得对,自已却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红云察言观色,适时收了几分咄咄之势,语气放软:“女娲道友,非是我存心相争。实在是这葫芦藤于我西方有大用。”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西方地脉破碎,万物不生。这先天葫芦藤扎根不周山,汲取天柱灵气,若能移植西方,可疏导地气,滋养灵脉……”
他叹了口气:“道友生于洪荒,不知西方之苦。那里连一棵成活的灵根都难寻。我既发愿振兴西方,但凡有一线生机,都不能放过。”
这番话,三分真,七分演。
但女娲听进去了。
她盯着红云,良久,忽然问:“你要这根藤,当真是为了修复西方?”
“是。”红云直视她,“天道在上,我若以葫芦藤为私器、不为西方众生谋福,便叫我道心破碎,永世不得成圣。”
天道无回应。
但女娲信了。
这份誓言太重,不似作伪。
她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
“……罢了。”
转身,不再看葫芦藤一眼。
红云微怔。
有些没想到女娲退让得这么干脆。
他从后世而来,自然直到这两个物件对女娲来说意味着什么。
看着女娲离去的背影,红云忽然开口:“女娲道友。”
女娲脚步一顿,没回头。
红云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以法力送到女娲面前。
“这是三光神水。”他道,“道友日后若有造化之需,或有用处。”
女娲接住玉瓶,低头看了一眼。
瓶身通透,内里日月星三光流转,确为极品神水。
她没说话,将玉瓶收起。
“……多谢。”
声音很轻。
然后她与伏羲驾云离去,再不回头。
红云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天际,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她人挺好的。”他低声说。
镇元子走过来,面无表情:“你刚才差点把她气哭。”
“没有吧?”
“有。我看见了。”镇元子顿了顿,“她眼眶红了。”
红云沉默。
半晌,低头看向手中蔫巴巴的小葫芦,轻轻弹了一下。
“小可怜,为了你,我今天把洪荒最有前途的女神得罪惨了。”
小葫芦晃了晃。
红云又笑了一声,收起葫芦,转身面对那根葫芦藤。
十二品功德金莲光芒大盛。
抬手,并指如刀。
一尺寒光掠过。
藤根齐断,连土带藤,整株卷起。
九天息壤落入掌心,温热而沉。
红云将这团赭黄灵土托在掌中,感受着其中蓬勃的造化之息,忽然心念微动。
“老镇。”
“嗯。”
“你说……我用这息壤养那个小葫芦,能养出个什么来?”
镇元子想了想,如实回答:“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比现在更蔫。”
红云乐了。
把息壤和葫芦藤小心收起,随后拍了拍手。
“走,回西方。”
“不找别的机缘了?”
“急什么。”红云驾云而起,回头望了一眼巍巍不周山,“洪荒这么大,机缘又跑不了。”
然而,说到这里,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再说了,我现在有息壤、有葫芦藤、有个营养不良的小葫芦……”
镇元子升起不妙的预感:“你又要干什么?”
红云没回答。
他只是把第七葫芦从袖中又掏了出来,对着阳光,眯眼端详。
那小葫芦蔫头耷脑,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
红云却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越看越满意。
“老镇。”
“……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小可怜,长得特别像未来的圣人?”
镇元子沉默很久。
“没有。”他说,“我只觉得它长得特别像未来的麻烦。”
红云哈哈大笑,把小葫芦往袖子里一揣,驾云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