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那团西方气运缓缓升起,飘向九霄。
红云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一息。
两息。
三息。
天地寂静。
镇元子忍不住攥紧了《地书》。
十息过去,依然毫无动静。
红云面不改色,依然仰望苍穹。
二十息。
三十息。
正当镇元子以为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时——
天穹之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云开,不是风卷,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裂”。
那道缝隙细如发丝,横亘于须弥山顶正上方,边缘透着淡金光芒,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然后,一道光落了下来。
它从九天垂落,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护山大阵。
没有任何阻拦,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
光芒落进鼎中。
鼎身一震。
下一刻,鼎口之上,缓缓浮现一幅虚影。
那是东海。
无尽汪洋,浪涛翻涌,万千岛屿星罗棋布,如棋子散落棋盘。
虚影徐徐转动,视角从高空俯瞰,掠过一座又一座岛屿。
有些是荒岛,有些有修士盘踞,有些妖兽横行……
然后,虚影停住了。
画面中央,三座岛屿呈品字形分布,被一层淡金色光罩护持,若隐若现。
虚影边缘,三道纤细光丝蜿蜒而出,穿过重重海域,最终交汇于一处。
坐标。
红云盯着那幅虚影,把每一处细节刻进脑海。
三息后,虚影消散。
鼎中光芒敛去,那团西方气运已不见踪影。
天穹上的缝隙缓缓合拢,一切归于平静。
山顶依然风停云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红云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镇元子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成了?”
“成了。”红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低头看向空荡荡的鼎,忽然笑了一下。
“万年积攒的气运,换一张地图。值了。”
镇元子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红云转身,脸上已恢复惯常的轻松神色。
“走吧,老镇。”
“现在?”
“现在。”红云驾云而起,回头看了一眼须弥山,“等咱们回来,这山上就该添几件镇教之宝了。”
镇元子跟上,难得没有吐槽。
两朵庆云一前一后,消失在西方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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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距离须弥山八千里外的灵山。
准提道人站在山崖边,抬头望着西方天际那道一闪而逝的金光。
“……师兄。”
接引从洞府中走出,顺着准提的目光望去。
金光已散,只剩漫天晚霞。
“刚才那是什么?”准提问。
接引沉默片刻。
“天道指引。”他说。
准提握着七宝妙树的手微微收紧。
“他……问天道了?”
“嗯。”
“问的什么?”
接引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面容依然愁苦,语气却透出几分复杂。
“不知道。”他说,“但他以气运为祭品,问的东西肯定不寻常。”
准提怔住。
“他算什么,天道能理会他?”
“......唉!”
一声长叹。
“如今,他算是我西方领头人,他以气运问天道,天道会告诉他。”
准提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问:“师兄,咱们……还有机会吗?”
接引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西方天际,那张常年愁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准提,”他轻声说,“咱们已经慢太多了。”
准提攥紧七宝妙树。
他知道师兄说的慢是什么意思。
红云抢金莲,他们慢了。
红云抢菩提子,他们慢了。
红云占须弥山,他们慢了。
红云抢弥勒等弟子,他们还是慢了。
紫霄宫抢座,红云坐得稳稳当当,镇元子也坐下了,而他们……是跪着听完一讲的。
如今红云问天道。
而他们,连天道指引是什么样,都只是远远看见一道光。
“师兄。”准提忽然开口。
“嗯。”
“咱们还要忍吗?”
接引转过头,看着这个跟自已吃了百万年苦的师弟。
准提的眼眶有些红。
不是委屈,是不甘。
接引沉默良久。
“……忍。”他说。
准提没说话。
接引又道:“但不是一直忍。”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海方向。
“等。”他说,“等西方气运再聚,等……等他也慢一次。”
准提抬起头。
接引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他再快,也只是两人。”接引说,“西方要兴,要靠气运、靠功德、靠众生。他们两个人,撑不起整个西方。”
“咱们还有机会。”他顿了顿,“还有时间。”
准提望着师兄。
接引依然是那张愁苦脸,眉间三道竖纹像刀刻的,仿佛永远化不开。
但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好。”
两道人站在灵山之巅,望着须弥山方向。
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没人知道他们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