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交流很快延伸到更广泛的领域。有一次科兹提到“电影”,福根表现出好奇——他博览群书,精通音乐、绘画、雕塑、戏剧,但从未听说过这种“用光影和声音在固定时长内讲述完整故事”的艺术形式。
科兹解释了几句,发现很难用语言描述,于是直接发出了邀请。
“我的旗舰上有播放设备。”科兹说,“还有一些收藏。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举行一次‘电影之夜’。”
福根欣然同意。
科兹补充提议:“周北辰顾问对各类文化形式都有独到见解,马格努斯想必也会感兴趣。洛嘉原体也是一个不错的邀请对象。或许我们可以再邀请他们?”
于是,一次古怪的聚会成型了。
时间定在舰队集体修整的某个晚上。地点在午夜领主旗舰上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舱室——科兹让人拆除了部分战斗装备,布置了舒适的座椅,调整了灯光。
出席者是:科兹,福根,周北辰,马格努斯,以及被周北辰硬拉来的洛嘉。
马格努斯最初是拒绝的。经历过完美之城事件后,他对任何可能引发意外的活动都抱有近乎偏执的警惕。但周北辰只问了一句:“你不想看看科兹和福根坐在一起看电影的样子吗?”——求知欲和对罕见社交场面的好奇心,最终压倒了他的谨慎。
那晚播放的第一部电影是《教父》。科兹的选择,他说这是“理解权力叙事的基础文本”。
福根看得极其专注。当维托·柯里昂说出“我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时,他轻轻鼓了鼓掌,低声赞叹:“精妙的威胁,用最礼貌的语言包裹最残酷的实质。这种对话的艺术,值得研究。”
马格努斯则更关注影片中家族结构的崩塌与忠诚的变质,不时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
洛嘉起初有些不自在,但很快被影片中那些关于权力交接、利益平衡、制度与个人意志冲突的情节吸引——这太像他每天在处理的事情了,只是背景从星际帝国换成了二十世纪的黑手党。
周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这群身份各异、力量足以撼动星辰的存在,因为一部几十年前的黑帮电影而露出或赞叹、或沉思、或警惕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荒诞而温暖的感慨。
第二部是洛嘉选的——《阿拉伯的劳伦斯》。他被影片中沙漠的光影美学和角色在文明冲突中的异化所吸引。这或许让他想起了在科尔奇斯的时光。看着劳伦斯率军冲锋时,所有人都紧张的坐直了身子,只有马格努斯在认真的分析这种“非对称战争”的可行性。
电影之夜的重头戏,是科兹极力推荐的《魔法少女小圆》。
这次连周北辰都坐直了身体,准备观察众人的反应。
影片播放过程中,舱室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马格努斯的灵能感应让他对“愿望与代价”的主题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脸色越来越苍白,或许是想起来完美之城的恶魔,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座椅扶手。洛嘉则对“体制化的牺牲”和“希望与绝望的转化”展现出复杂的沉思,眼神锐利。
福根的反应最特别。
他全程没有说话,身体前倾,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当巴麻美说出“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然后瞬间陨落时,福根倒抽了一口冷气。当晓美焰一次次轮回时,他的手指轻轻颤抖。当最终鹿目圆成为概念、改写宇宙规则时,福根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睁开。
影片结束,片尾曲《Magia》响起时,舱室里一片寂静。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福根。他睁开眼,眼神明亮,里面翻涌着某种炽热的情感。
“美丽。”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残酷到极致的美丽。用最温柔的形象,承载最沉重的牺牲与希望。这种艺术表达超越了戏剧,超越了诗歌。它直接叩问存在本质。”
他转向科兹,语气变得急切:“科兹兄弟,这部作品……还有其他类似的主题吗?它的创作背景是什么?那些魔法少女的服装设计,尤其是鹿目圆最终形态的简洁线条与光翼意象,具有惊人的象征力量。我需要更多资料。”
科兹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点了点头:“还有一些。可以借给你数据副本。至于创作背景,那是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在相对和平的时期,对‘希望’、‘牺牲’和‘体制’的寓言式思考。”
“寓言……”福根喃喃重复,眼神放空了几秒,然后突然聚焦,“科兹兄弟,你说你有播放设备?是否可以复制一套给我?我想在我的旗舰上也建立一个类似的鉴赏室。这种艺术形式,应该被更广泛地研究、吸收。它对灵魂的冲击力,对理念的传递效率,是许多传统艺术形式难以比拟的。”
科兹答应了。
那晚之后,福根迷上了电影,尤其是《魔法少女小圆》。他开始尝试用各种材料制作影片角色的微缩模型——或者说,手办。第一个成品是鹿目圆,用珍珠母贝、银丝和一种会发出微光的灵能水晶雕琢而成,十分精致。他送给科兹作为谢礼。
他甚至偶尔会模仿片中角色的穿着风格。在一次非正式的跨军团交流宴会上,福根出现时,长袍的剪裁和配色明显带有了某种魔法少女式的柔和与华丽感,让其他原体侧目,让科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像是某种隐秘的认可。
而洛嘉,在目睹了这一切后,某天晚上终于忍不住,在和周北辰单独讨论舰队事务时,问出了口:
“父亲,科兹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福根。他们现在讨论艺术和哲学时,用的那些例子,那些比喻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周北辰笑了笑,给洛嘉倒了杯茶。
“每个人都需要一些东西,来锚定自己人性中不那么实用的部分。”周北辰说,“对科兹来说,那些电影,那些在极端情境下依然选择希望的故事,或许是他对抗无尽黑暗时,在心里保留的一小块光。至于福根,他在追求极致的美与完善,任何能触及灵魂深处的艺术形式,都会吸引他。”
他看向洛嘉:“你呢?你用什么来锚定自己?”
洛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北辰的意思。他低头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我……”他缓缓开口,“我有‘地上天国’的蓝图,有需要我治理的世界,有军团要带领。还有……”他抬起头,看向周北辰,“有您在这里,提醒我最初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周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