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只是看着那颗被摘下的头颅,看着混乱之子把玩着它,看着祂脸上那种满足的、仿佛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的表情。
祂没有说话。
祂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因为祂知道,反抗没有用。
混乱之子把玩了一会儿那颗头颅,然后随手一扔。头颅滚落到某个命运的角落里,很快被无数的丝线淹没。
“对了,”混乱之子转过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咱俩那个交易,你还记得吧?”
奸奇的瞳孔——那些还完好的眼睛里的瞳孔——微微收缩。
交易。
是的。交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奸奇自己都快忘记了——或者说,是故意想忘记。
混乱之子提出过一个条件。一个让奸奇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的命运线里,有一条很特别的岔路。”混乱之子当时说,“那条岔路的尽头,是我。我会吞噬你。但不是现在,不是随机的,而是按照一定的顺序。”
祂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你可以用一些东西,来换取那个顺序里的优先位置。比如,离我远一点的位置。比如,最后一个。”
奸奇当时思考了很久。祂计算了无数种可能性,推演了无数条时间线。结论只有一个——
无法避免。
无论祂怎么逃,怎么藏,怎么计算,那个结局都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祂的命运线上,无法撼动,无法绕过,无法改变。
所以祂选择了交易。
用一些……东西。一些情报。一些承诺。来换取那个“最后”。
混乱之子看着奸奇的表情,笑容更深了。
“想起来了吧?”祂说,“那就好。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祂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哦,对了。”祂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还想玩你那个‘诸神的伟大游戏’?”
奸奇没有回答。
“规则书,你看完了吗?”混乱之子继续说,“你玩的明白吗?两千分有了吗?骰子有了吗?军书买了吗?棋子涂了吗?你连一套正经的军表都凑不出来吧?至少买个巡逻包也行啊。”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早已失传的黑话,似乎有关于那个所谓的伟大游戏,但字里行间的嘲讽之意,连至高天里那些最低等的混沌生物都能感受到。
奸奇依旧沉默。
混乱之子盯着祂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听着,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祂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但你给我记住,我吞噬你,是你的命运。你这只蛆虫,无论如何,都躲不掉。”
祂转身,消失在虚无中。
像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奸奇瘫在命运之网的残骸中,很久很久没有动。
被打碎的羽翼在缓慢地再生,被捏碎的眼睛在艰难地睁开,被撕掉的头颅在痛苦地重新长出。每一分再生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都需要时间——在至高天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昂贵的东西。
终于,祂动了。
祂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那些破碎的命运丝线中站了起来。那些刚刚长出的新眼睛,齐齐望向混乱之子消失的方向。
那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释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
狠厉。
一种深沉的、压抑了无数年的、终于快要溢出来的狠厉。
“命运……”祂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你说那是我的命运?”
祂的身躯开始重新凝聚。那些被打碎的部分在加速再生,那些被撕掉的羽翼在快速生长。祂要恢复,要变得比以前更强,要——
祂没有说完。
但祂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混乱之子不知道——或者不在乎——在这片至高天的深处,一只遍体鳞伤的蓝色鸟儿,正在用所有的眼睛,望着祂离去的方向。
那些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比混沌更古老、比命运更顽固的东西。
恨。
纯粹的、冰冷的、永不熄灭的恨。
而在这恨意的深处,还有一丝更隐秘的东西——
期待。
等待着那个“最后”。
等待着一个答案。
等待着——
“你会后悔的。”奸奇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祂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大人……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