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冷眼旁观,心情越来越复杂。
这天他去训练区视察,看到的一幕让他彻底破防了。
训练区里,一群战士正在进行对抗练习。
红队是帝国使徒,蓝队是战犬军团。两边打得有来有回,结束后互相击掌,然后围成一圈,听一个战犬老兵讲当年在泰拉时的战斗经验。
圈子里,帝国使徒战士和战犬战士挤在一起,听得聚精会神。
时不时有人提问,老兵耐心解答。
洛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帝国使徒战士,正拿着一个小本本记录什么。旁边一个战犬战士凑过去看,然后指指点点:“你这个记录方式不对,我们那边有专门的术语——”
“那你教我?”
“行啊,回头我把资料给你拿来。”
洛嘉:“……”
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训练区。
走在走廊上,迎面来了一群战士。有帝国使徒的,也有战犬的。他们看见洛嘉,齐刷刷立正敬礼。
“原体!”
洛嘉点点头,正想走,忽然听见其中一个小声对旁边的说:“你别说,你们原体气场真强。”
另一个小声回:“你们原体才厉害呢,跟谁都聊得来。”
“各有各的好嘛。”
“对对对。”
洛嘉脚步顿了顿。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战士已经走远了,勾肩搭背的背影,有深红色,有白底红纹,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洛嘉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去了食堂。
食堂更热闹。
原本宽敞的用餐区现在挤得满满当当,到处可见两种不同涂装的战士混坐在一起,埋头扒饭。有个战犬的战士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瓶酒,正偷偷摸摸地往身边的帝国使徒战友杯子里倒。后者一边摆手说“不行不行原体规定不能饮酒”,一边已经把杯子递了过去。
洛嘉:“…………”
他转身去了休息区。
休息区已经变成了战犬战士的临时宿舍——因为安格隆说“我们就是来串个门,不用专门安排舱室,随便找个地方躺躺就行”。
于是他们就真的随便躺躺。
走廊里、休息区、甚至医疗室门口,到处可见蓝白涂装的身影,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干脆躺在长椅上打呼噜。
一个帝国使徒的军士长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那个打呼噜的战犬战士,非但没有叫醒他,反而从旁边拿了一条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洛嘉:“………………”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他把头埋进了手掌里。
“这到底是我的军团,还是你的军团?”
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有帝国使徒的,也有战犬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洛嘉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找安格隆理论理论。
这是他的旗舰。
他的地盘。
他的军团。
安格隆凭什么把整个战犬都搬过来?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然后他停下来了。
因为他面前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数据表。
那是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要看的东西——军团训练数据统计。
上面有几行数字,红得发亮。
“近战格斗合格率:较上月提升17.3%”
“协同作战演练评分:较上月提升22.1%”
“新兵实战存活预估:较上月提升15.8%”
洛嘉盯着那些数字,沉默了。
他想起了这几天在训练区看到的一幕幕——
战犬的战士教帝国使徒的战士怎么在绝境中反杀,那是安格隆从角斗场里带出来的保命绝技。
帝国使徒的战士教战犬的战士怎么用最小的体力完成最长时间的作战,那是洛嘉从红色理论里延伸出来的效率理念。
两边的人互相切磋,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洛嘉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但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是资本嘉——资产的增值才是硬道理,管他是谁的兵,能提升战斗力就是好兵。
另一个是洛嘉·奥瑞利安——这是我的旗舰!我的地盘!我的军团!
两个声音吵了整整很久。
然后,资本嘉赢了。
洛嘉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数据板,又看了一遍那些红得发亮的数字。
然后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行吧……”
“资产在增值……”
“管他呢……”
他放下数据板,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因为他听到门外又传来一阵笑声。
这回是两种笑声混在一起,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战友。
洛嘉端着茶杯,听着那阵笑声,嘴角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但最后,他只是又喝了一口凉茶。
“算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一艘战犬的穿梭机正从帝国使徒旗舰的船坞里飞出来,与一艘刚刚抵达的帝国使徒补给船擦肩而过。
补给船的驾驶员朝穿梭机挥了挥手。
穿梭机的舷窗里,也有人挥了挥手。
然后两艘船各自远去,像是一个大家庭里的两兄弟,各忙各的,又互相照应。
而在旗舰深处的某个训练区,安格隆正坐在一群战士中间,听他们聊各自家乡的事。
一个帝国使徒的战士在讲科尔奇斯的沙漠。
一个战犬的战士在讲泰拉的废墟城市。
旁边有人插科打诨,有人哈哈大笑,有人递过来水壶。
安格隆坐在那儿,听着,笑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那笑容,温暖得像邻家的大哥。
他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洛嘉办公室的方向。
“洛嘉这家伙……”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笑意,“嘴上不说,应该挺高兴的吧?谁不喜欢热闹点?”
旁边的战士没听清:“大哥,你说什么?”
安格隆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儿挺好的。”
战士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当然!大哥你多来!”
安格隆笑着点头。
他不知道,此刻洛嘉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数据,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资产在增值……”
“资产在增值……”
“资产在增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