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天边有光。
很亮。很多。像是流星。
是拖尾的光迹,从天而降,划破大气层,朝着这个方向飞来。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那些光迹在视野里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是有人在天空上画画。
幻觉吧。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血。红色的,自己的。旁边还有一滩,更暗一些,是克洛诺斯的。
克洛诺斯倒在十米外的废墟里,脸朝下,一动不动。
佩图拉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奥林匹亚的废墟里,一个瘦弱的男孩从瓦砾堆里爬出来,浑身是灰,眼睛里全是恐惧。佩图拉博当时想,这个人活不过第一场战斗。
他活了很久。
佩图拉博闭上眼睛。
那些光迹在眼皮后面划过,越来越亮。
他的命运便是如此吗?
死在异星的废墟里,被一群不知道名字的东西撕碎。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甚至没有人会知道。
他忽然想起安格隆。
想起安格隆站在训练区中央,满脸是血,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想起安格隆握着芯片,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狠狠往下一摔。
没有犹豫。
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该死的平静。
佩图拉博一直不懂那种平静。
现在他懂了。
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选的时候,选什么都可以。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该不该的问题。
安格隆选那些战士,或许是因为安格隆的影响?
他选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该。
不是该死在战场上。是该——和这些人在一起。克洛诺斯,那些战士,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的人。
佩图拉博睁开眼睛。
“安格隆,你害我不浅。”
那些异形还在围着他。有胆子大的往前迈了一步。
佩图拉博没有动。腿已经没有知觉,手撑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胸腔里灌碎玻璃。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些越来越亮的光迹。
不是流星。
是登陆艇。很多登陆艇。那些拖尾的光迹是它们的制动火箭在大气层里烧出来的轨迹。
一个异形注意到了那些光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其他异形开始骚动,它们围着他的圈子开始松动,有些已经开始往后退。
佩图拉博看着那些登陆艇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忽然想笑。
不管是谁,他来晚了。
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手从地面上滑开,身体往侧面倒下去。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看见那些登陆艇的舱门打开,有东西从里面跳出来——
佩图拉博的脸砸在地上的时候,最后一个念头是——
妈的,来的是谁?
视野彻底黑下去之前,他听见了喊声。
是人声。很熟悉的声音,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算了。
不管是谁。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安格隆的脸。
笑呵呵的,傻乎乎的,让人烦得要死的那种笑。
佩图拉博在黑暗里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烦。
“对不起,安格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声。
大概没有。
黑暗越来越深,那张脸越来越模糊。
最后,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