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从来不在没有计划的情况下打仗。这是他的信条,也是钢铁勇士的军规。每一场战役,每一个行动,甚至每一次巡逻,都必须有明确的计划。没有计划就是送死,而送死是最愚蠢的事情。
但现在,他趴在一个脑子里钉着东西、开着一艘穿梭机就敢往敌阵里冲的疯子背上,听这个疯子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告诉他——没有后援,没有舰队,没有通知任何人,就带了亲卫队。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安格隆回答得理直气壮。
佩图拉博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穿梭机停在哪儿?”
“东边,大概三公里。”
“三公里。”佩图拉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运转了——不是那种刻意的、需要使劲的运转,而是本能的、自动的,像一台被重新接通电源的机器。三公里。废墟地形,建筑密集,视线受阻。以东边的降落点为终点,画出最短路线,标注沿途的制高点、掩体和火力点。目前已知的异形兵力大约还有八十到一百,分布在北面和西面,东面的兵力相对薄弱,但需要穿过一片开阔地。
他闭着眼睛,把整条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走东南方向,绕开中央广场。那里的建筑已经塌了一半,视野太开阔,不适合掩护推进。从地下通道穿过去,到你之前来的那个泵站,然后从地表迂回。”
安格隆的脚步没有停,但他明显在听。
佩图拉博继续说。“泵站东侧有一条废弃的运输通道,直通东面的工业区。异形不会在那里布防——通道太窄,它们的数量优势发挥不出来。从工业区穿过去,再走八百米就是降落点。”
他说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补充了一句。“如果一切顺利,四十分钟之内能到。”
安格隆听完,吹了声口哨。
“还是你聪明,铁匠。”
佩图拉博没有说话。他趴在安格隆背上,看着那些战犬战士在废墟间穿插、掩护、推进。有人中弹了,旁边的战士不会继续往前冲,而是停下来,把人拖到掩体后面,止血、包扎、扛起来,然后继续走。
佩图拉博见过很多军队。他自己的钢铁勇士是最高效的——伤亡最小,任务完成率最高,但那是建立在精确计算和冷酷执行上的。该牺牲的时候牺牲,该放弃的时候放弃,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人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战犬不一样。他们慢,他们伤亡大,但他们的阵型永远不会散。因为他们不会丢下任何人。
安格隆背着他,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大,带着喘,但很稳。
“铁匠,你那副官——叫什么来着?克洛诺斯?”
佩图拉博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怎么了?”
“没死。”安格隆的语气轻松。“胸口被捅了个对穿,少了一条胳膊,流了一地的血,硬是撑到了我们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你那手下都是什么材料做的?怎么都这么硬?耐活王啊。”
佩图拉博没有说话。他想起克洛诺斯倒在废墟里的样子,脸朝下,背上插着一截断裂的链锯剑。他以为他死了。“……命硬。”他说。
安格隆笑了。“那是真的硬。我跟你说,我们把他拖上来的时候,他还在念叨——原体,原体在哪儿?我说你先管你自己吧,他说不行,原体还在地下通道里。我说我已经把他捞出来了,他说你骗人。我说真的,你看——”
“安格隆。”佩图拉博打断他。
“嗯?”
“闭嘴。”
安格隆闭嘴了。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又开口了。“你那帮手下是不是都这样?一个个冷着脸不说话,打起仗来不要命,受了伤也不吭声。你知道吗,刚才在地下通道里,有个家伙两条腿都被压断了,我让人把他抬走,他说不用,给我留把枪就行。我说你都这样了还打什么,他说——”
“安格隆。”
“嗯?”
“我让你闭嘴。”
“哦。好。”
又安静了大概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