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顿国际关系学院的学术沙龙,在崔善美(莉安娜公主)眼中,本应是传播思想的绝佳温床。她精心准备了一份报告,以罗米尔王国公主与独立学者的双重身份,试图探讨“技术爆炸的伦理边界与文明主体性”。报告中,她巧妙地嵌入了“技术来源的非自然性”、“外来文化对本土生态的冲击”等隐晦措辞,试图引导听众思考军团技术背后可能存在的“非我族类”阴影。
然而,回应却是一片礼貌性的沉默,以及几位来自小国学者小心翼翼的提问:“公主殿下,您认为我们该如何更好地利用军团的技术转移,来发展本国的特色产业呢?”
一次次的尝试,结果都大同小异。她那些指向军团“外来者”身份的暗示,如同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NGO那套基于身份政治和道德指控的话语体系,在这个世界仿佛失效了。她沮丧地意识到,问题不在于她的言辞不够犀利,而在于军团,或者说程海,塑造的形象过于“完美”。
在无数中小国家,乃至大国部分底层民众的朴素认知里,军团自治领,尤其是其核心卡里岛,几乎被神化为“地上天国”。那里有流淌不息的电力,有治愈顽疾的医药,有能让作物增产的肥料,有连接世界的通信……军团带来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秩序与繁荣。至于这力量从何而来?重要吗?在生存与发展面前,来源的正当性远不如结果的实惠。
崔善美将自己话语的失败,全部归咎于此。她固执地认为,正是军团用技术优势堆砌起来的这种“救世主”般的正面形象,蒙蔽了世人的眼睛,让她的批判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像是嫉妒的梦话。
“必须摧毁这个虚假的形象!”她在罗米尔冬宫冰冷的房间里,对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发誓,“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不是救世主,他们是‘来者’,是‘外人’!是依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强行扭曲了我们历史进程的入侵者!”
一个极端而直接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既然迂回的叙事无效,那就直接“爆了”!她要亲自站出来,捅破那层众所周知的窗户纸,将程海和王有缘是“外来者”这个事实,赤裸裸地公之于众。她甚至幻想着,当这两个拥有明显异世界相貌特征的人被贴上“异类”的标签后,军团那光辉的形象会如何瞬间崩塌,内部会如何因此产生猜忌与分裂。
“对,就跟他们爆了!”一种病态的兴奋感驱使着她。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贸然行动风险巨大。她需要情报,需要了解国际社会,尤其是那些有一定分量的大国,对军团“根源”问题的真实态度。她要确保自己“爆了”之后,能获得足够的呼应,而不是被当成疯子孤立,甚至引来军团残酷的报复。
于是,这位曾被视作“癔症”的罗米尔三公主,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频繁出现在各种外交场合和国际交流活动中。她时而陪伴在王兄身侧,出席国宴;时而跟随罗米尔的外交使团,参与多边会谈;时而又以个人名义,参加各类文化交流和贵族沙龙。在旁人看来,这位公主殿下或许是终于从“坠马后遗症”中走出,想要为自己找些事情做,无伤大雅,甚至值得鼓励。
然而,崔善美每一次看似随意的交谈、每一次礼貌的寒暄,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试探各方对军团,尤其是对程海和王有缘“身份”的看法。
结果,却是一次次让她心态失衡的破防之旅。
在一次与第三世界强国曼因联邦白岸城城主千金的茶会上,崔善美故作不经意地提及:“程总司令和王部长的理念与技术,总是如此……超前,仿佛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呢。”
那位以精明务实着称的城主千金,优雅地端起红茶,轻轻一笑,打了个完美的哈哈:“是啊,军团的技术总是能带来惊喜。听说他们最新推出的‘蜗牛3’智能机,拍照功能又提升了,真是令人期待呢。”话题被轻巧地引向了消费电子,不着痕迹,却让崔善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