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韶音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她颈间怀里,放声大哭。
直到眼泪流干,声音沙哑,她才慢慢平复下来,眼底的空洞褪去,只剩一片决绝。
陆蕖华等她缓过劲,才缓缓开口,说出早已安排好的后路:“明日一早,便是下葬的吉时。”
“我已经寻到一具近两日离世的女尸,脸上也撒了蚀骨粉,不出几日,尸首便会溃烂,就算日后有人察觉异样,也绝查不出破绽,你可以彻底脱身。”
崔韶音抬眸,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我要亲自去,给自己下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郊墓地早已挖好土坑。
陆蕖华按照礼制,带着下人送葬,做足了送别挚友的模样。
崔韶音换上一身粗布素衣,扮成随行的杂役,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无人察觉。
到了下葬的时辰,崔韶音默默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绺早已剪好的青丝。
这是她身为崔韶音,最后一点印记。
她抬手将发丝轻轻丢进土坑之中,望着那即将被掩埋的替身,声音轻却掷地有声:“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崔韶音。”
青丝入土,过往皆断。
京城不宜久留,必须即刻离开,才能避免夜长梦多。
渡口。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江面上水汽氤氲,远处的船影朦朦胧胧。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靠在岸边,船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顾清月站在跳板前,转过身来,看着陆蕖华。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都没有说话。
许久陆蕖华从怀中取出备好的文牒与厚厚一叠银票,递到崔韶音手中。
“文牒已经盖好官印,你只要在上面填上名字便可通行,一路南下,我都安排了人暗中照应,不会出任何差错,”
崔韶音接过,指尖微微颤抖,“谢谢你蕖华,这些年你照应我那么多,如今……”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文牒上的名字你想好了吗?”陆蕖华擦去她
眼角的泪,柔声问。
崔韶音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嗯,随我母亲的姓,母亲生前总盼着我一生清清白白,月明风清,往后,我便叫顾清月。”
“顾清月。”陆蕖华低低念了一遍,眉眼微柔,“好名字,配得上你。”
崔韶音眼眶一红,强忍着泪,哽咽道:“对不住,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了,我会尽快成长起来。”
“我知道,京城留不住你。”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蕖华,“你的心在江湖,在山川,在那些还没有走过的路,没有看过的风景里,我等你来寻我。”
陆蕖华喉间一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惯常用的冷静和从容,在这一刻都失了效。
“时间不早了……”
许久,陆蕖华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有些哑,“船马上就要走了。”
崔韶音用力抱了抱她,不敢再多做停留,怕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转身快步踏上乌篷船。
船身缓缓驶动,渐渐远去,直到变成江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浮春站在陆蕖华身侧,轻声劝道:“姑娘,风大,我们回去吧。”
陆蕖华缓缓转过身,面纱下的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珠。
下一秒,一只温热宽厚的手伸到她面前,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痕,动作温柔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