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海坐立不安,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却不敢去擦。
那一声声茶杯盖与杯沿碰撞的轻响,敲在他心。
终于,林清野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这声叹息在钱大海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清野,那张挤出来的苦笑,比哭还难看。
李致远立刻配合着,接上了戏。
“清野,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林清野又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钱大海,那眼神里,是三分惋惜,两分无奈,还有五分事不好办为难。
然后,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钱大海那张本就难看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那刚挤出来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隐去,只剩下苦涩。
李致远也顺势看过去,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
“清野,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林清野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对李致远道:
“村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屋,将钱大海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沉默里。
等待,是世间最难熬的酷刑。
钱大海竖起耳朵,想听清外面的动静,可传来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两人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以及一些听不清字节的,突如其来的争吵。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钱大海甚至能脑补出屋外两人激烈的争吵,一个主张保他,一个认为风险太大......
而屋外。
“你小子,损还是你损。”李致远听完林清野的计策,笑骂了一句。
“一般一般,村长您谬赞了。”
随后,又刻意沉默下来,任由夜风吹拂。
两人又在屋外站了足足一刻钟,直等到林清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自己都快憋不住笑了,才又闹出一些极大的动静。
这动静一定要大到让屋内的钱大海听到。
等差不多了,林清野头也不回的离去。
石屋内,钱大海是度秒如年。
当他看到李致远独自一人走进来时,那颗悬着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林清野走了。
这说明,他不愿意掺和,不愿意为自己说话。
李致远坐回原位,将那早已熄灭的烟杆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唉。”
又是一声长叹。
钱大海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完了。
“这事,难办啊。”李致远缓缓开口。
“那帮调查科的人,虽说跟咱们不是一个体系,可毕竟挂着联邦的牌子。咱们这地界上出了这些事情,不好交代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
钱大海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也不是全无办法。清野那小子,倒是给我提了个去处。”
“望潮村,你知道吧?姜平潮在那边有点产业,人脉也熟。
你先去那边避避风头,顺便在他手底下,帮着打理打理渔场,等这阵风过去,再做打算。”
“正好,咱们村也要跟那边通商了,你过去,也算提前帮村里探探路,打打前站。”
李致远看着他,语重心长:“大海啊,人家收留你,也是要担风险的。我这张老脸,也是求了清野半天,他才松口,愿意去麻烦姜叔。”
“你到了那边,可得把性子收一收,好好做事,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钱大海怔在原地。
巨大的信息量,冲刷着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从地狱,到天堂,只在一瞬间。
他感觉浑身一软,那股紧绷了的精神气,瞬间被抽空。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甚至还有些不真实。
活下来了。
我活下来了。
他看着李致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