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室外的长椅上。
夏长风坐立难安。
女儿考过了,这是天大的喜事,老夏家祖坟不仅冒青烟,简直是喷火了。
可左静列收徒这事,又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老夏,怎么?不想让闺女拜师?”林清野递过去一瓶水,在他身边坐下。
夏长风接过水,没喝,苦着脸:“哪能啊...那是高级阵法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我就是...就是...”
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林清野太懂这种家长的心理了。
控制欲,占有欲,混杂着深沉的爱。
“老夏,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清野声音放缓,开始了他的攻心计。
“这拜师啊,其实跟嫁闺女也没啥两样。”
夏长风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这个比喻,精准地踩在了老父亲的雷点上。
“你想想,一旦拜了师,那就是入了门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夏禾在青云城,听谁的?”
“左静列那老太太你也听说了,性格强势,说一不二。”
“要是以后你们俩意见不合,或者说她让你闺女干点你不乐意的事,你觉得夏禾是听你的,还是听她师父的?”
夏长风脸色白了白,嘴唇嗫嚅着:“那是师父,教本事的,总不会害她。”
“害肯定不会害,但适合不适合,那就两说了。”
林清野适时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趁着刚才夏禾晕倒,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位左大师的履历。”
“这老太太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主。她年轻时那是出了名的荒野狂人,一年有三百天待在荒野深处,跟异兽厮杀,在绝地布阵。”
林清野瞥了一眼夏长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刀。
“你想想,你闺女那性子,不用我多讲。”
“要是真拜了师,三天两头被扔进荒野里历练,跟那些吃人的异兽脸贴脸...”
“啧啧,那画面,我都不敢想。”
夏长风猛地攥紧了水瓶。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女儿过上体面的好日子,不用像他一样落魄。
若是拜个师,要把命搭进去一半,那这师,不拜也罢!
但转念一想,那是前途啊。
“可...可那是高级阵法师啊。”夏长风纠结得眉头都拧成了川字,“我要是拦着,是不是耽误了闺女的前程?”
“我这当爹的,受点委屈没啥,只要她好...”
这就是夏长风的软肋。
为了女儿,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的掌控欲。
林清野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
“老夏,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
“谁说一定要拦着?又谁说一定要马上答应?”
“现在的情况变了。”
林清野拍了拍夏长风的肩膀,语重心长。
“以前是你求着协会,想让闺女考个证,混口饭吃。”
“现在呢?全场两百多人,就你闺女一个独苗苗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夏禾是天才,是稀缺资源!”
“现在是买方市场变成了卖方市场。”
“那入场券已经在夏禾手里攥着了,天赋在她身上长着,谁也抢不走。”
“既然不急,为什么要这么草率地把自家闺女给‘卖’了?”
夏长风眼神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
林清野继续循循善诱:“左静列确实厉害,但青云城也不止她一个阵法师。就算非要拜她,咱们是不是也得谈谈条件?”
“比如,教学方式能不能温和点?比如,能不能不强迫去荒野?再比如,能不能尊重夏禾自己的意愿,让她有点自由空间?”
“这就像谈婚论嫁,男方条件再好,那也得看对我闺女好不好,合不合适,哪有一上来就直接领证的道理?”
夏长风频频点头,腰杆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是啊!
我闺女那么优秀,凭啥非得低三下四地去凑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林清野看着夏长风的眼睛,认真说道。
“老夏,夏禾已经不是那个躲在你身后的小丫头了。”
“她今天在考场上,一个人扛住了所有压力,把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都比了下去。”
“她长大了。”
“这拜师的大事,关乎她的一辈子。”
“你是不是该问问她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到底喜不喜欢?”
“如果她愿意去荒野搏杀,那是她的选择,咱们支持;如果她只想回云溪村当个快乐的厨娘阵法师,那也是她的自由。”
“做爹的,最大的支持不是替她做决定,而是告诉她:无论你选什么,爹都在。”
夏长风怔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女儿,是在为她铺路。
却从未想过,这条路,女儿愿不愿意走。
许久。
夏长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林顾问,我懂了。”
“谢谢。”
......
回忆结束。
一旁,田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清野哥你好厉害的样子。”
“那是。”
林清野毫不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