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的喧嚣,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次日,长风酒馆的大门上,破天荒地挂上了一块“歇业一日”的木牌。
夏长风累得够呛。
昨天那场席卷全村的盛宴,流水席摆了何止百桌,上千张嘴嗷嗷待哺。
饶是他这个掌勺大半辈子的老厨子,也差点把胳膊给颠折了。
当然执拗的他依旧嘴硬。
不过,在女儿的软磨硬泡下,这头犟了一辈子的老驴,竟也难得地松了口,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当然,用的借口是去女儿的新家看看。
时间转眼到了正午。
既然休息了,夏长风便被女儿摁在了椅子上,严禁踏入厨房半步。
今天,换夏禾掌勺。
夏长风坐在客厅端着杯茶,看着女儿在那个他至今都觉得有些怪异的厨房里忙碌,自己作为老厨子就这么干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然后,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一只异兽,同样进了厨房。
只见“浣溪”跟个帮厨一样,在帮忙处理食材。
它用两只爪子捧着一颗胡萝卜,在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搓着。
浣溪熊,浣溪。
夏禾收养的那个小东西,夏长风认识。
只是: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这是夏长风奉行的铁律。
更何况,这进来的不是人,是只异兽!
还直接上手处理食材!
不卫生!
他下意识地就要呵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脑海里,闪过青云城里,女儿独自面对整个考场时的坚韧,闪过林清野那番关于“放手”的言论。
女儿长大了。
有自己的道了。
夏长风强行压下那股子老派厨师的职业洁癖,脸色却还是沉了下来,不说话了。
紧接着,他又看见夏禾将那洗好的白菜放在案板上,手里握着的,却不是他熟悉的那把菜刀,而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的短刃。
随着夏禾手腕翻飞,那颗胡萝卜竟在眨眼间被分解。
夏长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源能刻刀,阵法师的工具。
用阵法师的刀来切菜?
胡闹!
他的视线又落在那座黑岩灶台上,看着夏禾将一丝源能注入其中,看着灶膛内凭空生出的那团橘红色火焰。
没有爆裂声,没有烟火气,安静得像一团鬼火。
夏长风彻底看不懂了。
他这一生的执拗,这半辈子的落魄,固然有性格的原因。
因为种种遭遇,在他的认知里,厨师,终究是凡俗手艺,是伺候人的行当,比之阵法师这种超凡职业,天生就低了一等。
可现在,女儿在做什么?
她在用阵法师的手段,去做一个厨子该干的活。
她似乎想把这两条本不相干的路,给硬生生拧在一起。
这能成吗?
夏长风不知道,但他那颗被传统厨艺浸泡了几十年的心,乱了。
夏禾没有注意到父亲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那口特制的铁锅里。
锅内的阵法被激活,形成一个无形的能量场。
菜肴入锅,翻炒。
可在夏长风这位厨艺宗师的眼里,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胡闹!
这么做菜,灵魂没了!
夏长风的脸色更黑了。
然而,当那盘菜出锅时,他又愣住了。
菜,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光晕,萦绕菜肴,香气内敛,却有无穷吸引力散发。
“爹,您尝尝。”
夏禾将那盘二阶下品的灵膳端上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夏长风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