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三天后,简陋得近乎羞辱,像是一场急于处理事故的流程。
没有喜庆的红绸喜字,没有宾客盈门的祝福,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仪式。
只是两人去民政局简单领了个红本本,然后双方家长在一起吃了顿味同嚼蜡的便饭。
周家老爷子的拐杖在地板上戳得咚咚响,周绍辉父母的脸沉得能拧出水,唯有林宝儿的父亲林辉,嘴角快咧到耳根,筷子夹着菜都在抖,仿佛不是嫁女儿,是捡了个金元宝。
没有婚宴,自然也没有所谓的洞房花烛。
领证当晚,林宝儿就跟着周绍辉回了周家老宅。
第二天周绍辉便不辞而别。
林宝儿还是从佣人那里得知他归队了。
在老宅百无聊赖地住了半个月。
得知自己怀孕那天,林宝儿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这是她和他的孩子,尽管开端不堪,但这或许是缓和关系的转机?
她心中升起一丝卑微的期待,迫不及待地想和周绍辉分享这个消息。
拿起手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只有每天在院子里数着日升日落,期待着哪天,那个穿着军装的挺拔身影能在日落前走进老宅的大门。
可是,林宝儿数了一百二十次日落,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回来。
“你看她那肚子,哪像四个月?怕不是六个月都有了!刚结婚多久啊,指不定是揣着别人的种,设计赖上我们少爷的!”
花园里,修剪月季的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地飘进林宝儿耳朵里。
“可不是嘛!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贱货。”
另一个擦栏杆的佣人接话,抹布往栏杆上狠狠一摔,“老爷夫人也是心善,换我早把这破鞋撵出去了,还留着她败坏门风?”
林宝儿扶着腰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把那些刺人的话都按进皮肉里。
她挺着异常显怀的肚子,一步步往门口挪,仿佛没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
林宝儿去医院查过,医生说他怀有四胞胎,所以腹部隆起的弧度是寻常孕妇的两三倍。
偏生周绍辉又常年不在,这便成了旁人攻讦她最好的把柄。
周家老宅大得像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周老爷子自打婚宴后就搬去了别院,周绍辉归队后杳无音讯,公公婆婆泡在集团里,十天半个月也难得回一次家。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她和几个看人下菜碟的佣人。
林宝儿不想在家里和他们想看两厌,便每天都会去宅子后面不远处的湖边坐坐。
“扑通——”
这天,林宝儿正望着湖面出神,突然听到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
她猛地站起来,肚子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下坠感,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缓了好一会儿。
家里的佣人看她不受待见,饭菜总是敷衍,四胞胎需要的营养又多,林宝儿自从怀孕以来瘦了一大圈。
下巴尖了,眼睛大了,皮肤也白了很多,看着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不过这阵子她总觉得头晕。
没想到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强忍着不适,她焦急地循声望去,只见湖中心冰面破裂处,一个穿着亮黄色棉袄的小孩子正在冰水里沉浮,小小的胳膊胡乱扑腾着,湖水眼看就要没过头顶!
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踉跄着朝湖边奔去。
湖边的冰面薄得能看见水下的淤泥,她刚踩上去就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地疼,孕肚也跟着抽了一下。
她咬着牙爬起来,脱下大衣垫在冰上增加摩擦力,一步步挪向湖心。
湖水刺骨,刚没过脚踝就冻得她浑身发抖。
等走到能碰到孩子的地方,她的嘴唇已经紫了,双手僵硬得几乎握不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