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上,只有深沉的冷漠,以及看向陆青时,那种如同看待一件麻烦物品的目光。
一名老药师的目光与陆青冰冷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供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此乃药堂维系根基、获取‘特殊资源’之所,关乎重大。你既已撞破,唯有两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一,死在此地,与这些孽畜污秽同葬,背负勾结妖邪、残害幼童的万世骂名!”
“二……”老药师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杂役,最后落回陆青身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与不容拒绝的压迫,“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以你的身手,看管此地,运送‘材料’与‘成品’,绰绰有余。药堂资源,依旧为你敞开,此事……亦可既往不咎,烂在此处。”
辰楠坤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胜利者的微笑,补充道:“陆青,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血婴丹’乃无上圣品,能助人突破瓶颈,延年益寿。你若效力,未必不能分润一二。否则……嘿嘿,这地底深处,多一具无名枯骨,再寻常不过。”
武人们的刀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数位内堂执事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
身后,是孩童微弱的啜泣与怪物贪婪的吞咽声。
陆青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奔云劲在体内狂暴奔腾,几乎要破体而出,将眼前这污秽之地连同这些道貌岸然的禽兽彻底碾碎!
然而,若此刻拔刀,面对整个药堂内堂绝大部分力量的倾轧,他必死无疑!
杀意与冰冷的理智在脑中疯狂撕扯。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冷漠或阴笑的脸,看着那地狱般的景象,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庞大黑暗吞噬的窒息感笼罩了他。
他明白了。
这药堂的光鲜之下,流淌的竟是比妖毒更肮脏的脓毒!
而他,这柄刚刚崭露锋芒的刀,要么被这脓毒腐蚀同化,成为黑暗的一部分;要么,就被这黑暗彻底吞噬,碾为齑粉。
时间仿佛凝固,陆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陆青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愤怒、挣扎、痛苦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松开握刀的手,那狂暴的奔云劲也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辰楠坤,看着那些内堂执事和老药师们,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
“我选第二条路。”
辰楠坤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如同盛开的毒花。
“很好,陆供奉果然是聪明人。”辰楠坤抚掌笑道,眼神却更加阴鸷,“从今日起,你便是此地护法。这里的规矩,自有人教你。记住,今日所见所闻,若有半点泄露……后果,你很清楚。”
陆青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向那血腥与药味混杂的黑暗深处,走向那些麻木的杂役。
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拉得很长,孤绝而沉重。
手中长刀已不再嗡鸣震颤,但那刀锋之下压抑的,已非单纯的仇恨,而是对整个药堂内部腐朽体系的冰冷审视。
他选择了生路。
隐忍,是为了更彻底的撕裂。
这药堂的根,已经烂透了。
而他陆青,迟早要握着手中这把刀,将其连根斩断!
走出废弃丹房,辰楠坤对手下人吩咐道:“看好陆青,别让他和孟荣接触。”
一名老药师道:“眼下血婴丹的产出需要加快了,主顾那边催的紧。”
“哼!放心,我们耽误不了。”辰楠坤眼中露出一丝凶光,同时也伴有浓重的贪婪,“这桩买卖一旦完成,药堂就是我们的了!”
辰乾璋那个废物,坐在药堂堂主的位子上已经太久了。
是时候,让药堂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