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似轻松的一点,拓跋乌珠却觉虎口如遭雷击,整条右臂瞬间麻痹!那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刀身逆冲而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弯刀几乎脱手飞出!
她心中骇浪滔天:这女人的内力……!
拓跋乌珠咬紧牙关,借势回身,弯刀划出一道凶悍的圆弧,横扫林星野腰际!这一刀她已用上十成气力,不求毙敌,只求逼退,挣得喘息之机。
林星野不退反进。
她身体如鬼魅般贴着横扫而来的刀锋掠过,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拖出残影。剑光随之亮起,直削拓跋乌珠握刀的四指!
拓跋乌珠本能地松手。弯刀脱飞而出,在空中翻转数圈,最终“噗”一声深深扎进十余步外的冻土里,刀柄兀自颤动。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来不及收回。
拓跋乌珠瞳孔紧缩,左手拼命探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淬毒短刃,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从未在人前显露。指尖刚触及冰冷的刀柄——
林星野的破霜剑已至!
剑锋如一道冰凉的月光,自她喉间轻轻掠过。
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拓跋乌珠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她嘴唇剧烈翕动,想吼叫什么,可喉咙里只涌上一股滚烫的液体,堵住了所有声音,也带走了所有力气。
身躯从马背上重重栽落,砸在冻土上,溅起一片暗红的泥泞。
四野死寂。
残存的北戎士兵呆若木鸡。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有人瘫软在地,更多人丢掉兵器匍匐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瑟瑟发抖。
林星野缓缓收剑入鞘。
她垂眸,看着那颗滚落一旁的头颅。拓跋乌珠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瞳孔映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满是凝固的震惊与不甘。
片刻后,她翻身下马,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短刀,手起刀落。
头颅被拎起时,还在淅淅沥沥地滴血。
温热的血沿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流过护腕,滴在荒原灰白的冻土上,很快渗入缝隙,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浑然不觉,只将头颅提高了些,仔细端详。
就连跟在一旁的周烁,都被这一幕骇得停住了脚步。
林星野拎着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俘虏。
人人匍匐,不敢抬头,只有压抑的抽气与呜咽在晨风中飘散。
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惊恐的面孔,最终停在一个低伏的身影上。那人穿着一身脏污的皮袍,混在俘虏堆里,看似与周遭北戎士兵无异,头埋得很低,肩膀瑟缩。
可她的手没有抖。
当所有人都在恐惧中战栗时,那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侧,指节平稳,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林星野朝她抬了抬下巴。
“阿古拉。”
那人抬起头。
是张平凡至极的苍老面孔,肤色黝黑,皱纹深刻,唯独那双眼睛,望向林星野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了然。
“劳烦带路了。”林星野说。
那人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尘土草屑,朝林星野抱拳一礼。她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勒转马头,手臂平伸,指向北方:“世女,请随我来。”
林星野策马跟上。
身后,五千铁骑如沉默的钢铁洪流再度启动,马蹄声撼动大地,惊起荒原深处栖息的寒鸦,黑压压一片掠过渐亮的天空。那些跪伏的俘虏被遗留在身后,无人投去一瞥。
行经拓跋乌珠倒毙之处时,林星野忽然勒住缰绳。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被披风半掩的无头尸身。尸体孤零零地躺在渐渐凝固的血泊里,衣角被晨风吹得微微起伏,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她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被风吹散大半:
“我等了这样久……”
风掠过枯草梢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等的便是你亲手送来的这份大礼——发兵的理由。”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比北地最深的寒冬还要冷,冷得让身旁的周烁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若不物尽其用,岂非辜负了你一番‘好意’。”
言罢,她再不留恋,催马向前。
朝霞已烧成漫天锦缎,金红交织,泼洒在荒原之上。
阳光穿透云层缝隙,化作一道道倾斜的光柱,落在那支沉默北上的大军铁甲上,泛起冷硬的光泽,也落在林星野染血的肩背,勾勒出一道孤绝而炽烈的剪影。
她将头颅递给身旁亲兵。亲兵用早已备好的厚布裹紧,仔细系在马鞍一侧。
带路的阿古拉策马与她并行:
“可汗昨夜宴饮至深,此刻尚未清醒,拓跋乌珠败亡的消息,应还未传到。”
林星野颔首,目光始终望着北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王庭帐篷的轮廓。
“再快些。”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所有人脊背绷紧,“赶在太阳升到头顶之前!”
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
马蹄如奔雷,碾过荒原,朝着那片象征北戎权力核心的帐篷群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