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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权力·更迭(1/2)

乞伏沧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她只是提着那柄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过满地狼藉与蜿蜒血泊,向她走去。

最后一个挡在可汗身前的侍卫,被乞伏沧身侧的死士一刀贯胸,瞪着眼睛倒下。

可汗终于退无可退。她的背脊重重撞上帐壁,金冠歪斜,胸口剧烈起伏,三根手指死死抠着背后的兽皮,死死瞪着已走到面前一步之遥的乞伏沧,嘴唇颤抖。

乞伏沧停步,刀尖抬起,平稳地指向可汗的咽喉。

锋利的刀尖上,一滴浓稠的血珠缓缓汇聚,拉长,最终“嗒”一声,滴落在可汗胸前华贵的玄色衣料上。

可汗望着她,望着这张看了几十年、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她挤出一句尖利的话:“为什么?!乞伏沧!我待你不薄!”

乞伏沧笑了。

“可汗,”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您当年,派怀有身孕的左贤王孤军深入绝地的时候,可曾问过自己一句‘为什么’?”

可汗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无数被刻意遗忘的画面、被权力欲望掩盖的猜忌与算计,在这一瞬间,伴随着这句话,击穿了数十年的时光,刺入她早冷的心脏。

那双秃鹫般锐利了一生的眼睛里,最后闪过的,是恍然?是悔恨?亦或是巨大的讽刺?

无人能辨。

刀光,轻轻一闪。

可汗的身体沿着帐壁缓缓滑落,眼睛圆睁,望着金帐顶部繁复彩绘,渐渐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喊杀声渐渐止息。

金帐内,烛火依旧跳动,却照亮的不再是权力盛宴,而是遍地伏尸的修罗场。可汗躺在她的王座上,拓跋乌珠的头颅滚在不远处,两双失去神采的眼睛,隔着血泊与尸体,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对视”着。

乞伏沧收刀回鞘,抬起头,目光越过横陈的尸体望向金帐另一端。

林星野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上溅了些许旁人的血迹,旁观了这场发生在北戎权力顶端的血腥更迭。

两人的视线再次相遇。

帐内烛火将她们的身影投在染血的毡壁上,影影绰绰。

乞伏沧先开了口,声音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王庭内乱,让世女受惊了。”

林星野看着她,没有接话,金色的烛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瞳深处跳跃,却照不进底里的情绪。

乞伏沧缓步上前,踏过血泊,走到林星野面前,抱拳。

“今日之事,乃本王为旧主左贤王复仇,清剿叛贼拓跋乌珠及其党羽。可汗不幸,暴毙于乱军之中。国不可一日无主,本王暂摄朝政,以待贤能。”她抬起头,目光诚恳,“待王庭安定,本王自当遣使赴齐,陈明缘由,告罪于大齐皇帝陛

林星野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刚刚完成弑君之举、此刻却平静温和如同与老友叙旧的脸庞。

“右贤王,”林星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好手段。”

乞伏沧微微一笑,谦逊道:“世女过誉。若非世女千里追杀,替本王除掉了拓跋乌珠这块绊脚石,本王亦难有今日啊。”

四目相对。

帐内,一根蜡烛忽然噼啪炸响,爆开一朵耀眼的灯花,旋即暗淡下去。

沉默弥漫片刻。

林星野再次开口:“接下来,你待如何?”

乞伏沧转过身,面向那些或跪或伏、瑟缩在角落与尸体之间的部落首领与王族亲贵。她们大多面无人色,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额头紧贴染血的地毯,身体抖如筛糠。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刚刚用鲜血淬炼出的权威:

“本王,乞伏沧,乃左贤王麾下旧部,受先王厚恩,无一日敢忘。今有叛贼拓跋乌珠,蒙蔽可汗,偷袭友邦使团,意图挑起两国战端,陷我北戎于不义,其心可诛!本王不得已,行清君侧之举,诛杀此獠及其同党!奈何可汗年迈,受惊过度,不幸崩逝……”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自即日起,本王暂摄北戎汗位,以安人心。愿与东邻大齐永结盟好,息兵止戈,共保边塞安宁。”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最后的、冰冷的询问,“诸位——可有异议?”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牧草,所有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都将额头贴在了冰冷粘腻的地毯上,伏下了她们的身体。

乞伏沧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林星野。

林星野看着她,片刻,嘴角极淡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容里混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了然,嘲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恭喜新任可汗陛下。”她说。

**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王庭。

金帐外处处燃起了篝火,照亮了搬运尸体、清洗血迹的收场工作。可汗的遗体被用白布覆盖抬走,拓跋乌珠的头颅也被收殓。

帐内已被粗略清理,浓重的血腥气却盘旋不散,与香料燃烧的烟雾诡异混合。

乞伏沧坐在那张刚刚空出来的高座上。座椅宽大,她坐得并不放松,那身沾染了血点的袍服尚未更换,权力的血色仿佛已与她融为一体。

林星野站在她面前数步之遥。

两人之间横亘着地毯上残留的大片深褐色污渍。

“世女今夜便请在王庭歇息吧。”乞伏沧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仿佛真是一位好客的主人,“一切仓促,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林星野不置可否:“可汗客气。”

乞伏沧笑了笑,伸手端起了案几上那只属于前任可汗的金杯,杯沿或许还残留着上一个主人的气息。她并未斟酒,只是指尖缓缓摩挲着杯身上凸起的狼头纹饰。

她垂下眼,灯火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将那层惯常的温和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某种更为坚硬、也更为陈旧的东西。

“世女,”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在触碰一个极易碎裂的梦境,“可愿听一段……旧事?”

林星野未置可否,只以目光示意她继续。

乞伏沧的目光越过杯沿,望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语调变得悠远而平缓,如同在吟唱一首早已失传的古歌。

“三十年前,草原上有一位公主。

她十六岁便能挽弓射落天边雁,二十岁受封为王,二十五岁时,她的战功与声名已如烈日灼灼,盖过了她的母亲——今夜殒命于此的那位可汗。”

“她名唤拓跋玉。意为‘草原上的月光’。

林星野微微皱眉,拓跋玉?前任左贤王。

所有人都说,她是长生天赐给北戎的礼物,必将成为最伟大的可汗。”

“她确实当得起。”乞伏沧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弧度,“十二支叛离的部落因她而归心,三次齐国铁蹄被她拒于金山之外,八百里丰美牧场在她马蹄下延伸。她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也能让最剽悍的勇士心甘情愿伏低身躯。人们愿为她死,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因为深信她值得。”

她的话音在这里微妙地一顿,如同琴弦在最高亢处骤然绷紧。

“可惜,她的母亲……不愿让她活。”

林星野一怔:“为何?”。

乞伏沧抬起眼,那点稀薄的怀念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讥诮:“因为可汗自己还坐在这个位子上,她正值壮年,不止有一个孩子,更重要的是——她不可能放下手中的权力。”

“拓跋玉的光芒越盛,照出的便是可汗日渐衰老的影子。权力这东西,尝过一次,便再也容不得旁人分享,哪怕那人是自己亲生的骨血。”

林星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打压接踵而至。削减部众,克扣粮草,将她的亲信如流沙般调往草原最荒僻的角落。拓跋玉什么也没说,照旧出征,照旧得胜,照旧将左贤王的威名刻进每一寸草场。草原牧民心中,君主是她,而非帐篷里日渐猜忌的可汗。”

“后来呢?”

“后来……”乞伏沧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坠入深潭的石子,“拓跋玉有了身孕。那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

帐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在她怀胎七月时,可汗的令箭到了。西境有部落叛乱,需左贤王亲征平定……但那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顺带入侵齐国。”乞伏沧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孤军深入,援兵不至,粮草仅够半月。但那是汗令。”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爆开了一朵新的灯花。

“她去了,便再未归来。”

“她死在齐国北境,死在贵国镇北王林北辰……也就是你母亲的刀下。”乞伏沧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式样朴素、边缘已磨得光滑的银戒泛着幽微的光,“而她腹中那个尚未足月的孩子,被剖取出来,被镇北王收留,成了府上的三小哥。”

林星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近于无。

“多么讽刺啊,亲生母亲为了权力给她下达致命的号令,而保住她孩子的却是她的敌人。”

“那个孩子,”乞伏沧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星野脸上,“名唤,林倾城。”

故事讲完了。

余音却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帐内每一寸空气里。外面隐约的搬运声、低泣声、夜风声,都变得极其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长久的静默后,林星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你如何知晓得这般详尽?”

乞伏沧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苦涩。

“因为我便是当年被流放的亲信之一。”她抬起左手,凝视那枚银戒,“调令下达后,我去向她辞行。临别前,她摘下这枚戒指,放入我掌心。”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她说:‘戴着它。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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