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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归京·漫话(2/2)

沈宴河哈哈大笑,端起茶杯,悠悠道:“世人都觉得你能享齐人之福,是天大的好处。”

林星野摇头:“真正落到头上,却好像别无选择。”

沈宴河放下茶杯,忽然凑近了些,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咦,这话说的——别无选择?难道你还有别的心仪之人?”

林星野神色忽地一僵,虽迅速恢复如常,却未逃过沈宴河的眼睛。

沈宴河敛了笑,正色道:“咦?真有?”她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此事……太女可知?”

林星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便好。”沈宴河靠回椅背,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语气微凉,“最好永远别让她知晓。否则,怕不是又要像当年那唐家小哥一般,被她抢先一步纳入东宫咯。”

林星野没有接话,那些旧事她不愿再提。

沈宴河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星野啊,要我说,这事儿也没什么可纠结的。世上男子千千万,你若不满意,就再纳几个身强体壮又头脑伶俐的便是。若是你实在喜欢那意中人,而那人的身份又不方便——大可效仿古时‘采玉’之风,也不必成婚,只需留他一脉菁华,以琢美玉,只需行事缜密,善后周全,免得血脉混淆便可。

林星野脸都红了:“你胡说什么!”

“哎我说,你那意中人不会是有妇之夫吧?”

“才不是!”林星野急了,“你莫要再胡吣了,我没有什么意中人,你再胡说八道,我——”

“你怎样?”沈宴河挑眉。

“我撕你的嘴!”

沈宴河仰天大笑:“你们这些武妇真是霸道,说不过人便要撕人的嘴。我才不怕你呢!来来来,撕呀撕呀。”

她凑过去,把脸伸到林星野面前。

正说笑间,门外廊下传来稳健的脚步声,随即木门轻响。

一名身着素色锦袍、腰佩白玉的女子步入室内。她约莫三十五六,身量高挺,容貌英朗,眉宇间与沈宴河有几分相似,气度却更为沉肃开阔。

正是沈宴河的长姐,沈宴煊,亦是林星野大哥的妻主。

“宴河,在会客?”沈宴煊目光扫过,落在林星野身上,微露讶色,随即含笑,“是星野啊,何时回的京?”

林星野起身见礼:“大嫂。我今日刚回来,就来找宴河玩了。”

沈宴煊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在旁坐下,笑道:“怪不得今日宴河院中如此热闹,气色也瞧着比平时好了些,原是星野来了。”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紫檀木匣,递给林星野,“巧了,此物本就是要送到王府的。既遇着了,便直接给你吧。”

林星野接过,打开匣子。内衬丝绒上,卧着一支黄铜所铸的管状物,两端嵌着打磨得剔透无瑕的水晶片。她取出,依沈宴煊示意举至眼前,朝窗外望去——远处屋脊上蹲踞的脊兽,霎时间被拉至眼前,连瓦缝间的青苔都清晰可辨。

“此乃‘千里镜’。”沈宴煊解释道,“昔年与王姥论及兵事,曾言及此物于勘敌、望远有大用。我琢磨了年余,几经改易,方得此器。只是上品水晶难得,量产不易,但造一两具精品,已无大碍。”

林星野细细把玩,眼中光华闪动:“果真是军中利器!大嫂匠心独运,星野拜服。”

沈宴煊朗笑:“能入你的眼,便不负这番功夫。”她起身,似欲离开,行至门边又驻足,回身看向沈宴河,眉间染上一丝无奈,“宴河,你年岁也不小了。家中为你相看数回,你总是不应。究竟作何打算?”

沈宴河倚在榻上,神色慵懒,笑意未达眼底:“阿姐,沈家有你传宗接代便够了,还管我作甚?”

沈宴煊皱眉,“难道你想终身不娶?”

“我沈宴河虽是一介病躯,但好歹也是京城双姝之一,难道还缺男人么?”她语气淡淡,“阿姐且宽心吧。”

沈宴煊凝视她片刻,终是化作一声轻叹:“罢,随你。”说罢,转身离去。

木门合上,室内重归寂静。沈宴河执起已凉的茶,缓缓饮尽,侧脸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寂。

**

夜色彻底漫过窗棂时,红泥炉上的酒已温过三巡。

沈宴河靠在榻上,苍白的面颊浮起浅淡的绯色,眸子却愈发明亮,映着跳动的烛火。她举着白玉杯,对着光影摇晃,清澈酒液漾开涟漪。忽然,她低低笑了一声。

“林星野。”

“嗯?”

“你若是个男子……”她转过头,目光清明地看着她,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便把你娶回家可好?”

林星野抬眼看她:“吃醉了就说胡话。”

“没醉。”沈宴河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杯沿,“或者,我若是个男儿身,勉强下嫁于你,似乎也不算太坏。”她笑了笑,那笑意有些飘忽,“你我二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倒真有些珠联璧合的意味。”

林星野嘴角微弯,故意道:“那可不成。你这般风吹就倒的身子骨,我可不敢要。”

沈宴河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好你个林星野!竟敢慊弃我!看我不打你——”

她笑着笑着,又追着林星野闹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醉意与深藏的疲乏漫上来,她靠在软枕上,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渐趋绵长安稳。

林星野静坐良久。

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晕颤动。她终于起身,动作极轻地将沈宴河打横抱起。

她将她安置在里间的床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又将被角掖了掖。

昏黄的烛光勾勒出沈宴河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疏懒,只余下毫无防备的苍白与脆弱。

看了片刻,她才转身,对一直垂手候在门边的老仆低声道:“仔细照看,她今日喝的酒多,千万留意,莫要让她在梦中呕吐。待她醒来,留一碗醒酒汤。”

老仆躬身应喏。

林星野最后望了一眼床榻,转身步入夜色。脚步声穿过庭院,消失在门扉合拢的轻响之后。

万籁俱寂。

床榻上,沈宴河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底一片冰凉的澄澈,哪有半分醉意。

老仆悄步上前,她只轻轻一摆手,便令其退入阴影。

她静静躺着,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月光不知何时移到了窗边的案几上,恰好照亮了那只她方才用过的白玉杯。

翻过身,将脸深深埋入枕衾之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带来的、风尘与铁血的气息。

许久,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从锦被的缝隙中逸出,消散在无边月色里。

轻得像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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