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狭窄的客厅里,空气粘稠得几乎凝滞。
吊扇徒劳地搅动着闷热,发出沉闷的嗡鸣。陈慧兰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电视屏幕。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画面时不时闪过细密的雪花点。
屏幕上,临港电视台的实战高考直播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画面里,冰霜与藤蔓交织。
苏雪岚一身素白,纤手挥洒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尖锐的冰棱,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她身侧,六班的腾小婉神情专注,双手虚引,数条粗壮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精准地缠住几只扑击的低级异兽。
冰棱顺着藤蔓的缝隙螺旋突进,瞬间将异兽冻结、撕裂。
冰屑与木屑纷飞。
“漂亮!”
演播室里,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的中年男人挤出职业化的笑容,对着镜头解释:
“为何有两人?由于我们这支队伍实力相当强劲,校方安排分成了两个部分协同作战,最大化清剿效率!”
画面右下角,代表信号传输延迟的“+5s”标识一闪而过。
由于要将幻域内的信号传出外界,必须借助相应守门人的能力,天然带着无法消除的迟滞。
“换!快切换啊!”
陈慧兰急得拍了下沙发扶手,布满细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怎么老放别人?我们家小风呢?怎么一个镜头都没有?”
林国栋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沉默地吸着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膝盖上焦躁地敲了敲。
“别急,慧兰。”他声音有些沙哑,“李老师是班主任,有他带队,安全肯定有保障。你看这些异兽,级别都不高,小风他们队伍应该没事。”
他像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镜头猛地一晃。
一道淡青色的、迅捷如电的身影倏然闯入画面边缘!
是蓝沁!
她御风而行,身姿带着战斗人员特有的利落,长发在高速移动中向后飞扬,风元素在她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流线。
此刻的她在对着十几秒开外的李振厉声质问:“为何强行调我回来?!李振,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学生……”
画面陡然切走!
干净利落得如同被一刀斩断。
瞬间切换到了另一片林地,几个陌生的学生正合力围攻一只巨大的甲虫类异兽。
“搞什么啊!”屏幕上方飘过一条彩色弹幕,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刚才那个风系姐姐帅炸了好吗!怎么这就切了?导播手滑了?”
“切镜头好几次了!”陈慧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她指着电视,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国栋,你看看!都是别的队伍!为什么都没有我们家小风?他到底怎么了啊?是不是出事了?”
林国栋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亮起,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别自己吓自己,媳妇儿。”他吐出一口浓烟,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你看那些画面,都是些低阶异兽,李振那家伙虽然刻薄,但带学生进幻域,安全肯定放第一位。我们家林风,机灵着呢,绝对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他敲击膝盖的节奏却更快了。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再次毫无征兆地切换。
一张熟悉而“慈祥”的大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慈善家吴亿天。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昂贵西装,布料被底下虬结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随时会爆开。脸上堆着那种人们早已习惯的、模式化的笑容,眼睛被肥厚的眼睑挤成两条细缝,深藏其后的眼神,无人能窥见分毫。
他端坐在布置得体的演播室背景前,面对镜头,声音洪亮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
“近日,网络上流传一些极其不负责任的谣言,”他微微前倾身体,仿佛在推心置腹,“污蔑我是什么所谓的‘死寂之地守门人’,更荒谬地指控我放出‘恶人兽’危害市民安全。”
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和煦”了几分。
“我在此郑重声明,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是对我吴某人多年来致力于慈善、回馈社会事业的恶意诽谤和抹黑!”
陈慧兰看着那张笑脸,心头却毫无来由地掠过一丝寒意。
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面具。
冰冷,僵硬,毫无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