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林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穿过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焦土战场。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视野边缘发黑,景物带着重影摇晃,耳边还残留着赵山最后那不甘的嘶吼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聚焦。前方,溪流边缘稍显平整的空地上,战斗的喧嚣已然平息。
王力喘着粗气,金属拳套上沾着敌人的血污,正用粗壮的藤蔓将一个人影死死捆缚。
是赵刚!他身上的岩石轻甲早已破碎不堪,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丝,眼神涣散,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狗。
他另外两个跟班——那个刺客和风枪手,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两条离水的鱼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苏茜站在稍远一点,脸色依旧苍白,漂亮的裙摆沾满了泥点和血渍,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张默则靠在半截枯树上,影子如同忠诚的猎犬盘踞在他脚下,警惕地覆盖着俘虏们的影子,防止任何异动。
林风摇摇晃晃的身影闯入视野的瞬间,苏茜第一个发现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受惊的小鹿,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提着脏污的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林风跑了过来。
“林风……”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脚步在林风面前停住,目光急切地在他沾满血污、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视,最终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依旧残留着杀伐余威的眼睛上,
“你……你没事吧?那个……那个很厉害的中年人呢?”
林风停下脚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水和尘土的污迹,露出底下同样布满细碎伤口和疲惫的皮肤。
声音嘶哑,低沉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清晰地砸在苏茜心上,也砸在竖着耳朵的所有人耳中:
“他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杀的。”
“轰!”
简短的六个字,却如同六道惊雷,在苏茜脑中炸开,也在整个小小的休整点掀起无声的巨浪!
苏茜的小嘴无意识地张开,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林风那张年轻却冷硬如铁的脸,看着他手臂上崩裂的伤口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踉跄着、却依旧挺直脊梁,一步一步从自己面前走过去,走向被捆缚的赵刚。
那目光,平静,疲惫,却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得让她心底发寒,又莫名地感到一丝……震撼。他真的做到了?那个如同人形凶兽般的二十级强者?
林风没有理会苏茜的惊愕,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一步步走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赵刚面前,停下。仅仅是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扑通!扑通!
赵刚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亲眼看到父亲赵山追着林风冲进溪流方向的浓雾,然后听到了那惊心动魄的搏杀声,最后归于沉寂。
然后就察觉到父亲的气息消失。
如今,只有林风一个人走了出来,带着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宣告了那个他视为最后依仗的父亲的死亡!
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赵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