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那句“我想……去看看”还在惨绿色的空气中轻轻震颤,像一片羽毛落在众人心头。
众人下意识看向覆盖在头顶数百米高的X光片,透过X光片天花板照来的诡异的暗黄绿光,就能感到莫名地压抑。
难以想象,从未见过蓝天的孩子,是有多么可怜?
而面前扭曲色块封锁的森林深处,则散发着更令人心悸的恶寒。
那是林羽的“家”,似乎是实验室的入口,是谜团的根源,更是血肉磨坊的起点。
“不能去。”
巫凛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她靠着半截嵌满废弃手术刀的金属树干,脸色白得像纸。
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枚边缘磨损的古老铜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
铜钱悬在一根微微发亮的丝线上,正以极小的幅度疯狂震颤,画着不祥的圆圈。
“占卜……死相。”
她抬起空洞的黑眸,视线扫过潘望宇小队残破的装备,扫过苏雪岚嘴角未干的血迹,扫过雷猛按着闷痛胸口的手,最后定格在那片扭曲蠕动的色块上。
“再往前……是绝地。走,现在就走!”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每个人的后颈。
潘望宇靠着一块布满针筒的“岩石”,那张英俊却疲惫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流光弓的弓弦都黯淡了几分。
余闹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影甲金蝉黯淡的虚影里,粉色短发沾着污血,大眼睛里只剩下惊惧。
肖哲的白发凌乱,试图吟诵诗句提振士气,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留下,意味着可能揭开实验室的真相,也意味着可能全军覆没,埋葬在这片由医疗垃圾构成的噩梦森林里。
离开,是苟活,是放弃近在咫尺的答案,也放弃了那些可能还被困在实验室深处的亡魂。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林风。
他是尖刀,是核心,是撕裂黑暗的那道靛蓝。
林风没有看那片色块。他的视线落在身边。
林羽赤着白皙的足,站在污秽的“草地”上,小心翼翼避开暗红的血泊。
她微微仰着头,白发在惨绿的光线下流淌着微光,红宝石般的眼眸正透过头顶那些由X光片和输液管纠缠成的“树冠”缝隙,努力向上张望。
仿佛在寻找那片她从未见过的、存在于林风记忆里的、蓝色的天空。
那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最原始的渴望。
对阳光,对微风,对自由呼吸的渴望。
一股灼热的东西猛地撞上林风的喉咙。
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咚咚撞击着胸腔。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羽那只冰凉纤细、仿佛易碎瓷器般的手腕。
很凉。
却像握住了某种沉甸甸的责任,也像握住了穿透这片绝望废料森林的一线微光。
“走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压过了巫凛铜钱丝线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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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金属足肢碾过由破碎药板和玻璃碴构成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张博文驾驶的补给机器人,此刻成了承载伤员和疲惫战士的移动堡垒。
机器人箱子上空间逼仄到了极限。
原本的尖刀队五人已是勉强,此刻又硬生生塞进了潘望宇、余闹闹、肖哲三个几乎脱力的伤员,以及沉默得像一抹影子的巫凛。
再加上林羽。
林风甚至能闻到雷猛身上淡淡的焦糊味,能感受到王力粗重呼吸带起的空气流动,能看见苏雪岚闭着眼,冰蓝长发下苍白的脸微微皱着,似乎在忍受精神冲击后的余痛。
林羽被林风护在靠边的位置。她似乎对这种拥挤很不适应,身体微微僵硬,但被林风握着的那只手,却一点点放松下来,最后轻轻反握住了林风的一根手指。
像迷途的幼兽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机器人沉重地挪动着,每一步都带起大量废弃医疗垃圾。
前方,那片灰绿色的、如同垂死病人皮肤般的光幕,越来越近。
那是出口。
是生路。
也是通往外面未知风暴的通道。
“出口到了!”
张博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他双手死死握住那简陋的遥控器,指关节发白。
“”
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拇指猛地压下了“前进”和“跳跃”键!
嗡——!
机器人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巨大的金属躯体猛地向下一沉,随即爆发出全部动力,向着灰绿色光幕外那片未知的虚空悍然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