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排版规整，甚至带着点老派书卷气。若非亲身经历了母亲刚才的狂乱，林风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本寻常的劝善书。

然而，前世虚拟格斗场里淬炼出的直觉，让他立刻嗅到了其中精心掩盖的恶意。

字里行间，那些看似正面的训诫被悄然扭曲了方向。

“孝”被无限拔高，扭曲成一种绝对的单向供奉。

“顺”则被强化为盲目的、不容置疑的服从。

那些圣贤之言如同温顺的羊群，被驱赶着走向一个早已预设好的、黑暗的屠宰场。

他不动声色地一页页翻下去，指腹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

那些正常的国学摘录如同诱饵，夹杂其间的“私货”则如同悄然游出的毒蛇。

大量晦涩拗口、发音古怪的所谓“古语祷词”被标红强调，林风只扫过一眼，那些音节组合便在脑海中自动排列，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带着亵渎意味的韵律……

——那绝非任何已知的古语，更像是模仿克苏鲁神话中那些不可名状的低语而拙劣伪造的咒语！

它们扭曲地缠绕在那些孝道格言周围，仿佛在汲取其表面的光明，滋养内里的腐坏。

翻动的手指蓦然顿住。

倒数第三页，纸张似乎比前面更薄，透出一点模糊的暗红色污渍。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血肉供养·至孝通神》。

在蒲团上，双手高高捧起一个圆盘状的容器，容器里盛放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滴着血的心脏！

而人影上方，则用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笼罩在烟雾中、生满无数触须的不可名状之物。

文字内容更是字字滴血：

“……父母之恩，昊天罔极。凡俗供养，难报万一。唯以至诚至孝之心，献上己身精血骨肉，焚香祷祝，供奉归魂真神……神感其诚，必降福泽，涤**亲长沉疴，延寿康健，更可引渡亲长神魂，归于神国，得享永恒安泰……”

“献上己身精血骨肉”！

林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握着册子的指尖一片冰凉。

父亲口中，母亲之前送给外婆的装着红色**的袋子，原来……原来那里面装的是……血！是她献给外婆的、她自己的血！！！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林风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将那汹涌而上的呕吐感强压下去。

他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刚才那种“受教”的、甚至带着点“向往”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已是冰封万里。

“小风啊，”

陈慧兰没察觉他瞬间的僵硬，兀自沉浸在巨大的“成功”喜悦里，声音带着一种传道者般的亢奋，

“这册子我们还有好多，这本就给你了！好好看，用心悟！要是遇到有慧根、有孝心，想入教的人，一定要好好劝导啊……这是功德！大功德！”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儿子“感化”无数信众，在教中步步高升的景象。

“啊……是，妈，我记住了。”

林风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几乎是机械地应着，迅速将那本散发着血腥和亵渎气息的册子合拢，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块滚烫的烙铁，或者一条冰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