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像是商量,眼神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紧紧盯着林风。
“好的,妈。”林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声音平静。他正求之不得。自己掌控厨房,至少能把控食材,远离那些令人作呕的“血料”和未知的污染。
他起身走向厨房,与母亲擦肩而过时,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鱼腥、廉价香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铁锈的怪异气味。
狭小的厨房成了临时的战场。
林风动作麻利,心思却异常清明。他做了最家常、也最不易被做手脚的食物:金黄粘稠的玉米面稀饭,一大盘只用盐、醋和几滴香油凉拌的翠绿香菜,还有几个早上剩下的、重新蒸热的白面馒头。
简单,干净,热气腾腾。
饭菜上桌。
陈慧兰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堆起笑容:
“儿子不错,终于会自己做饭了。但这是你应该的!知道孝顺了!”
她咬了一口馒头,话锋一转,带着点挑剔。
“不过话说回来,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光吃素呢?一点肉星儿都不见!你要来点肉知道吗?营养要跟上!不然怎么有力气孝敬父母、侍奉真神?”
“我知道了,妈。”林风低头喝了一口稀饭,温热的米汤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熨帖感。这顿饭,虽然简单,却是他自己做的,吃起来格外安心。
然而,饭桌上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直沉默扒饭的林国栋,几杯闷酒下肚,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放下筷子,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看向对面的妻子,声音沙哑地开口:
“媳妇儿……我跟你商量个事。”
陈慧兰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潭感。
林国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
“就是你入的那个什么教,什么重生会……我寻思着,那玩意儿……是不是有点……有点骗人?花那么多钱买册子,还……还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的话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不安和试探。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你说什么?!”
陈慧兰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碗碟震得跳了一下。
她豁然起身,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扭曲,眼白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灰线骤然变得清晰、深重!
她指着林国栋,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砂纸摩擦玻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渎神!你这是渎神!林国栋!你长本事了?!敢质疑归魂真神?!那是我们祖宗的根本!是我们血脉的源头!是救赎一切苦难的明灯!怎么可能是假的?!你这顽固不化的榆木脑袋!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真神迟早要降下神罚,涤**你这污浊的灵魂!”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狂热的怒火和怨毒的诅咒,唾沫星子喷溅。
林国栋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骂懵了,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什么,却在妻子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恐怖眼神和滔天怒火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像一只被暴雨打蔫的鹌鹑,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所有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
“我……我抽根烟……”
他嗫嚅着,声音低不可闻,几乎是逃离般推开椅子,踉跄着走向阳台。
沉重的拉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令人窒息的疯狂,也隔绝了他颓丧的背影。
“儿子啊,”
陈慧兰的怒火瞬间收敛,转向林风时,又换上了那副“语重心长”的面孔,仿佛刚才的咆哮从未发生,只是眼底残留的疯狂余烬尚未熄灭。
“你可千万别学你爸!他这人啊,没见识,老顽固,心都被蒙了猪油!不懂得敬畏真神,迟早要遭报应!你不一样,你开窍了!妈看好你!”
林风沉默地吃着馒头,味同嚼蜡。
他看着母亲那张在狂怒与“慈爱”间无缝切换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母亲了。
这具躯壳里,住着一个被名为“归魂神”的怪物彻底侵蚀的、陌生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