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单调的忙音,像一把钝锉刀,反复刮擦着林风的耳膜。
他站在新城租住屋的窗边,手指悬停在“父亲”的号码上,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忙音最终被冰冷的电子女音取代:“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周末。风电站维修员。工伤回避的E级能力。加班。
几个冰冷的词汇在林风脑海里翻滚。
父亲林国栋那张总是带着疲惫和沉默的脸浮现出来。他习惯性地扛起生活的重压,习惯性地将自己埋在工作和阳台的烟雾里。
此刻,他是否正悬在高耸的风机塔架上,E级生活系被动能力“回避伤害者”正默默运转,帮他规避着那百分之六十可能的工伤?
还是说……某种更冰冷、更粘稠的“污染”,已经悄然缠上了他?
林风用力闭了闭眼,将手机塞回口袋。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刚过正午。
窗外,新城的阳光白得刺眼,将水泥路面烤出蒸腾扭曲的热浪。空气粘稠而灼热。
他看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塑料凳上的林羽。
棒球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林羽便抱着装有“猎魔爪”的帆布包站了起来,动作无声无息。
目标,旧城区,港务三苑五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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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旧城区像一口巨大的蒸锅。
狭窄的巷弄里,混杂着垃圾发酵的酸腐味、廉价食物油腻的气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阴湿气息。
阳光在这里失去了威力,被歪斜的晾衣绳、违章搭建的棚顶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浓重而扭曲的阴影。
五号楼那熟悉的、墙皮剥落得如同皮肤病般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楼下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几只苍蝇在树荫下嗡嗡地盘旋。
家。
这个字眼此刻在林风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冰冷的讽刺。
他停在楼门洞的阴影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右眼皮又一次突兀的跳动。
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从他眉心悄然扩散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扇位于七楼、承载了十几年记忆的门扉。
嗡——
无形的精神触角甫一接触那扇门,一股极其污秽、粘稠的反馈便猛地撞了回来!
视野瞬间被一片浑浊的红黑色所充斥,如同腐烂脏器渗出的脓血,浓得化不开。
这污秽的气息并非均匀弥漫,而是以某种令人作呕的节奏,七楼那个熟悉的单元内——特别是主卧的位置——缓缓流动、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强烈的非人恶意和混乱。
而在那片污秽红黑的核心,一个更加刺目、更加暴戾的存在如同凝固的血痂——猩红色的气息!
冰冷、僵硬,带着一种模仿人类却本质空洞的残忍。
母亲!那曾经絮叨着家长里短的声音,如今只剩下这团象征着彻底“非人”的猩红!
没有!没有属于父亲的、那种带着点木讷、有点沉闷,却真实属于活人的精神气息!
单元房里,除了那团搏动的红黑污秽和冰冷的猩红核心,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