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到浑身浴血、杀气未消的儿子一步步走来，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惊恐、担忧，还有一丝…羞惭。

“小风…你…你怎么搞成这样？”

林国栋的声音干涩沙哑，目光扫过儿子手臂上被撕裂的衣袖和渗血的伤痕，扫过他身后那个白发红瞳、同样染血的少女，扫过这片如同屠宰场般的废墟，最终落在地上那些形态可怖的尸骸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做了什么？”

林风停在父母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赤金色的龙气缓缓收敛，但猎魔刃依旧紧握在手，刀尖垂地，微微嗡鸣。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在阻止这座城市变成地狱。”

他指向仓库深处那幅被冲击波撕裂了一半、却依旧能看出狰狞轮廓的“归魂神”画像，指向地上那些皮肤灰白、指甲漆黑的尸鬼残骸。

“爸，你看清楚！那是什么？那又是什么？！你们刚才跪拜的，就是这种东西！你们吃的‘滴血饼干’，里面掺的是什么？！”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仪式上那狂热而诡异的氛围，想起了那些皮肤开始变得灰暗、眼神逐渐狂热的“教友”，想起了妻子偷偷塞给他的、带着铁锈腥味的饼干…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你…你胡说！”一声尖利的反驳响起。

陈慧兰猛地挣脱了丈夫的搀扶，她向前一步，空洞的眼神死死钉在林风脸上，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被冒犯的、近乎偏执的愤怒！

“归魂神是救世主！祂能带我们走向新生！你懂什么？！你毁了仪式！你毁了我们的希望！”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身体微微颤抖着，袖口那几抹粘稠发黑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林风！你说你都做了什么？！”

林国栋看着情绪失控的妻子，又看着周围那些被陈慧兰尖叫声吸引、目光渐渐变得不善的信徒，心中的恐惧压倒了其他一切，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你看看这周围！死了多少人！你看看你妈…你把她害成了什么样子？！你非要把这个家彻底毁了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林风的背脊。

他看着母亲那双空洞、愤怒、找不到一丝往日温情的眼睛，看着她袖口那刺目的暗红。

那不是沾染的污迹。

那是…干涸的、属于“人”的血。

“妈…”林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别叫我妈！”陈慧兰猛地挥手，动作带着一种生硬的怪异，“我没有你这种儿子！你是魔鬼！你是归魂神的敌人！”

林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林风身侧，白发少女的红瞳紧紧锁定着情绪失控的陈慧兰，小鼻子微微翕动，眉头紧紧蹙起。

她轻轻扯了扯林风的衣角，冰冷的心念传递过来：

「她身上…有和实验室里那些‘坏东西’一样的味道…很浓…很危险…」

港口冰冷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焦臭和那尚未散尽的毒雾气息，灌入这如同巨大坟场般的仓库。

火焰在残骸上噼啪燃烧，映照着数百张惊魂未定、或麻木或怨恨的脸，映照着林风父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刺痛人心的表情。

林风握着猎魔刃的手，指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