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志在一旁,熟练地捅开煤炉,点燃引火的纸壳,听着蜂窝煤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他也竖起了耳朵,听着那边的谈话。
金九娘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委屈。
“跟我家里人闹翻了。”
“我爸妈,非逼着我把酒楼关了,找个男人嫁了,说女人家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像话。”
“可我喜欢这儿,我不想嫁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过年前,为了这事大吵了一架。”
“我爸……我爸说,我要是再不听话,找不到对象,就别回那个家了。”
刘永志拨弄着炉火的手微微一顿,炉膛里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一个被遗忘的画面,忽然从他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王海燕生宝宝住院那几天,他好像在医院门口碰到过金九娘。
那时候她的脸色就很难看,行色匆匆,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他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现在想来,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跟家里闹翻了。
他抬起头,看向金九娘。
“金老板,我忽然想起个事。”
“我媳妇生孩子那阵儿,我是不是在医院见过你?”
刘永志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金九娘刚端起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脸颊上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股子被戳破心事的尴尬,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我那是……”
当时跟家里吵得天翻地覆,气火攻心,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偷偷去医院,是找医生看看内分泌失调的老毛病,这种私密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跟一个大男人说。
王海燕一看金九娘那窘迫的神色,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同为女人,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说透。
她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自己男人一眼。
“你一个大男人,话怎么那么多?”
“好好生你的火,别插嘴。”
刘永志被自家媳妇一训,脖子立马缩了回去,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头,专心致志地盯着炉膛里的火苗,仿佛那跳动的火焰里真能开出一朵花来。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两个女人低低的交谈声。
这一聊,就足足过了两个小时。
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昏黄。
金九娘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大半,虽然眉宇间依旧锁着愁绪,但至少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王海燕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心结终究要靠自己解开。
这桩事的关键,还是得金九娘跟她的父母,能在结婚这件事上达成一致。
两个小时的深谈,让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止一点半点。
王海燕握着金九娘的手,亲昵地叫了一声。
“金姐。”
“大过年的,你别一个人待在这儿了。”
“跟我们回家吧,家里热热闹闹的,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冷屋子里受着强。”
金九娘闻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