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无限趋近于十二点。
许文豪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可他心里的那团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完了。
这次真的要成为整个蓝阳市的笑柄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那些人会用怎样嘲讽的眼神看他。
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许文豪被这声音激得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来催命。
他心里烦躁,抓起电话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火气。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海浪声和引擎的轰鸣。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穿过那片喧嚣,清晰地传了过来。
“许老板,是我。”
许文豪捏着电话的手,瞬间僵住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急火攻心,出现了幻听。
“……永志?”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是我,船刚进信号区,就赶紧给您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回来了。”
轰的一声。
许文豪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整六天的弦,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断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松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全身。
他甚至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不得不靠在椅背上,才勉强撑住身体。
“你个臭小子!”
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老子这几天,差点被你给折腾死!”
电话那头的刘永志,听着这中气十足的骂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嘿嘿地笑了起来。
“许老板,消消气,消消气。”
“这次去的地方有点远,一直没信号,我也没办法。”
许文豪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骂也骂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定了定神,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东西……怎么样?”
刘永志的笑声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您就放心吧。”
“明天的拍卖会,绝对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许文豪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挂了电话,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脸上却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夜,许文豪终于睡上了一个安稳觉。
而刘永志驾驶着海王号,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青龙镇的码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将船停泊好后,便第一时间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可他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轻轻地推开家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微光。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卧室里,王海燕并没有睡在**。
她就坐在婴儿床边的一张小板凳上,头靠着床沿,怀里还抱着一件他的旧衣服,就那样睡着了。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下巴也尖得让人心疼。
不过短短几天,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刘永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傻女人。
她就这样,守着孩子,守着他的衣服,等了他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晚。
他走上前,轻轻地蹲下身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王海燕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睡眼惺忪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茫然。
可当她的视线,聚焦在眼前这张熟悉又布满风霜的脸上时,那份茫然,瞬间就被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所取代。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