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府的宁静,被一阵尖细的嗓音打破。
“礼部尚书赵大人到——给吴王殿下量体裁衣喽!”
赵尚书带着四个资深的皇家裁缝。
他们捧着大红色的云锦和金丝软尺,满脸喜气地跨进了正厅门槛。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下官奉旨,特来为殿下赶制大婚吉服……”
赵尚书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只见正厅中央的太师椅上,朱橚正襟危坐。
他身穿一身极为骚包的紫色锦衣。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昂贵的锦衣外面,膝盖的位置,赫然绑着两个鼓鼓囊囊、花花绿绿的大棉布护膝!
那护膝极其厚实,造型夸张。
像是在腿上绑了两个枕头,与他那身皇子气派格格不入。
显得滑稽又诡异。
而这位吴王殿下手里,正捧着一本墨迹未干的书。
他读得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夫者,妻之奴也……嗯,妙!妙啊!”
赵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颤巍巍地指着朱橚的腿:“殿……殿下?您这是腿疾犯了?”
“腿疾?什么腿疾!”
朱橚放下书,一脸严肃地拍了拍那两个大护膝。
发出“蓬蓬”的闷响。
“赵大人,你不懂。”
“这是本王未婚妻徐大姑娘连夜赶制,特意送来的爱心护膝!”
“妙云妹妹说了,男人嘛,膝下有黄金。”
“但在媳妇面前,膝盖就是用来跪的!”
“这叫未雨绸缪,叫时刻准备着!”
“本王寻思着,既然是媳妇的一片心意,那就得时刻戴着!”
“不仅仅是跪算盘的时候戴,平时走路、吃饭、睡觉,甚至上朝,本王都要戴着!”
“这代表了本王对徐大姑娘的……爱!”
赵尚书嘴角疯狂抽搐。
他感觉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就是最近坊间传说的……大明第一深情?
这特么是大明第一变态吧!
还没等赵尚书缓过神来,朱橚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
他一步跨到赵尚书面前,把手里那本书硬塞进了他怀里。
“赵大人来得正好!本王昨夜通读此书,深感徐大姑娘思想之深邃,境界之高远!”
“简直是振聋发聩!”
赵尚书低头一看书名——《男德》。
翻开第一页——《三从四得》。
赵尚书的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来来来,量尺寸是吧?”朱橚张开双臂,一脸狂热。
“原本的吉服图纸作废!不用做那种宽袍大袖、威武霸气的,太浪费布料!”
“也太不方便!”
“给本王做紧身款!类似短打那种!方便干活!方便随时下跪!”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朱橚一把揪住赵尚书的衣领。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喷了尚书一脸。
“吉服胸口那个位置,别给我绣什么团龙弄凤的,俗不可耐!一点新意都没有!”
“给本王绣字!用最粗的金线!绣上四个大字——”
朱橚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吼道:
“听!媳!妇!话!”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裁缝吓得剪刀都掉在了地上。
扎到了脚面都不敢吭声。
赵尚书脸都绿了,浑身哆嗦得像是在跳摆子。
“殿……殿下!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吉服乃是祖制!代表皇家颜面!岂能随意更改?”
“更何况……绣听媳妇话?这……这若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陛下非扒了下官的皮不可啊!”
“什么脸面?”朱橚怒目圆睁,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
“我媳妇的话就是最大的脸面!”
“徐大姑娘说了,夫为妻纲那是老黄历了!现在讲究的是夫德!”
“你们礼部不是天天讲究礼法吗?”
“这《男德》就是我家的新礼法!”
“你不给我绣,就是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就是抗旨不尊!”
“滚!不答应给本王绣这四个字,这吉服本王就不穿了!”
“这婚本王也不结了!”
“疯了……疯了……”
赵尚书挣脱朱橚的魔爪。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下官做不了主啊!下官这就进宫请示陛下!这就去!”
看着礼部众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朱橚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腿上那两个丑陋的护膝。
扔给旁边的老刘。
“哼,跟本王斗?”
“我就不信,我都疯成这样了,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老头子还能忍?”
“堂堂大明皇子,大婚吉服上绣听媳妇话?”
“老头子要是知道了,不得气得当场脑溢血?”
“不得直接下旨把这门婚事给退了?”
只要老头子觉得徐妙云是个妖女,把好好的皇子逼成了神经病,这婚事绝对得黄!
朱橚美滋滋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波啊,这波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杀!
……
半个时辰后。
皇宫,谨身殿。
“啪!”
朱元璋手里的一本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吓得跪在地上的赵尚书浑身一颤。
“你说啥?那个逆子……他在腿上绑了两个枕头?”
“还要在吉服上绣听媳妇话?”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站着的太子朱标也是一脸无语,揉着太阳穴道:
“父皇,老五这也太……太胡闹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皇家的威严何在啊?”
“是啊陛下!”赵尚书哭丧着脸。
“吴王殿下还拿着一本《男德》,说是徐大姑娘让他背的。”
“这也太……太离经叛道了!”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好个老五!好个徐家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