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暖阁
朱元璋死死攥着毛骧刚送上来的密奏,手背青筋暴起。
那张写着点泥成铁的薄纸,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仿佛那不是奏折,而是朱橚那混账小子的耳朵。
“荒唐!简直是荒唐!”
老朱猛地一拍龙案,奏折狠狠砸在桌上。
震得笔架子上的狼毫笔都跳了起来。
他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混账东西,不在王府里好好备婚,学什么三从四德,跑到荒山野岭去烧泥巴?”
“还点石成金?”
“毛骧这奴才的脑子是不是也被驴给踢了,这种鬼话连篇的东西也敢往咱的案头上送?”
太子朱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笔墨。
见状,他赶紧捡起奏折,快速扫了两眼,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父皇息怒,五弟向来行事……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或许……或许只是想给自己的聚宝山修个围墙,只是用的法子古怪了些。”
“古怪?这叫妖言惑众!”
朱元璋气呼呼地站起身,背着手在暖阁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惹怒的猛虎。
“徐达那老货昨天还抹着眼泪,进宫跟咱夸这小子懂事、顾全大局,转头他就跑去山里玩泥巴!”
“这要是传出去,咱皇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徐妙云那丫头要是知道了,还不得以为咱老朱家生了个傻子许配给她?”
正骂得唾沫横飞,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燕王殿下求见。”
朱棣顶着一脸寒霜走了进来,眼圈还有点发黑。
显然是昨夜被愚弄,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
一听说父皇正为老五的事大发雷霆,他立马来了精神,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父皇,儿臣听说五弟正在聚宝山搞什么工业神迹,闹得是满城风雨。”
朱棣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儿臣以为,五弟这是因婚事压力太大,心结未解,故而故意折腾,自暴自弃。”
“不如让儿臣去将他劝回来,好生安抚,免得再做出什么荒唐事,丢了皇家颜面。”
朱棣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心里却在冷笑。
“老五啊老五,你若是真疯了倒也罢了,若是还在装疯卖傻,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朱元璋停下脚步,眯起那双洞察人心的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劝?”
“这小王八羔子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老朱发出一声冷笑,忽然弯腰,一把抄起御案下自己常穿的那只千层底布鞋。
他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宽大的袖袍里。
“标啊,去!”
“叫上工部尚书薛祥,还有兵部那几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杀才!”
“咱今日倒要亲眼去看看,这混账到底是在炼丹还是在炼铁!”
“若是敢戏弄咱,今天这鞋底板,非得在他那不开窍的屁股上印出花来不可!”
……
聚宝山。
寒风如刀。
与山下的萧瑟不同,山顶的工地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十个临时砌起来的大灶烧得通红,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刺鼻的烟尘混杂着工匠们的号子声,漫天飞舞的灰色粉末给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妆容。
朱橚依旧裹着那件脏兮兮的紫貂大氅,正像个真正的包工头。
他叉着腰,指挥一群工匠往巨大的木模子里灌注灰色的浆体。
“快点!都给老子动起来!”
“震捣!用木棍使劲捅!别他娘的留下气泡!”
“这可是以后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正嚷嚷着,远处山道上忽然尘土飞扬。
一队盔明甲亮的金甲骑兵,护送着一辆明黄色的华贵马车,正轰隆隆地碾过崎岖的碎石路。
如一头黄金巨兽,直奔工地而来。
“嚯,坏了,最大的债主上门讨债来了。”
朱橚把手里的指挥木棍往地上一扔,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扭头对旁边已经彻底沦为狂热迷弟的王二河说道:
“老王头,考验你我身家性命的时候到了。”
“待会那堵墙要是露了怯,咱俩就手拉手,一起去凤阳老家种红薯吧。”
王二河把胸脯拍得“梆梆”作响,满脸狂热地吼道:
“殿下放心!”
“那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拿雷劈,也得崩掉他两颗牙!”
车马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