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琢磨着,兄弟之间嘛,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你当哥哥的,皮糙肉厚,被驴砸一下也不打紧,格局要打开!要体谅!要支持!”
“鉴于老五因为这头驴飞丢了,心里挺难受,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朕特赐西域进贡照夜玉狮子一匹,以此安抚他受伤的心灵。钦此。”
营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根燃烧的蜡烛都仿佛被这道圣旨给惊得不敢跳动了。
朱棣跪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啥玩意?
我被几百斤的驴砸瘸了,父皇赐我一斤人参?
老五拿驴砸我,父皇赐他一匹汗血宝马?
理由还是安抚他受惊的心灵?!
受惊的是我啊!父皇!
我是受害者啊!
我才是那个差点变成肉饼的人啊!
“燕王殿下?殿下?”
王景弘笑眯眯地把圣旨往朱棣怀里一塞,看着石化的燕王,压低声音道:“殿下,快谢恩吧。这可是陛下亲笔写的白话圣旨,透着亲切呢。”
“亲切……”
朱棣嘴角抽搐,这亲切给你要不要啊?
王景弘凑近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陛下还有句口谕,让老奴私下带给您。”
朱棣机械地转过头,眼神空洞。
“什……什么?”
王景弘轻咳一声,学着朱元璋的口气,粗声粗气地说道:
“陛下说了:老四啊,你这一脚崴得好啊!”
“算是为咱大明的新式武器测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叫为国捐躯(虽然没死),朕记你一功。”
“以后离聚宝山远点,别耽误老五搞发明,要是再把脸凑上去挨打,朕可就不赏人参了,直接赏板子!”
噗——!
这一刀,扎得太深,太狠。
直接扎穿了心肺,透心凉。
朱棣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再也压不住,直接喷在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上。
染红了“格局打开”那四个大字。
“殿下!殿下您挺住啊!”张玉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燕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朱棣双目赤红,死死攥着圣旨,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眼角竟然划过一滴憋屈至极的泪水。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什么无心之失,什么格局打开。
这分明就是父皇在拉偏架!
而且是把心偏到了胳肢窝里,偏到了太平洋!
在父皇眼里,他这个战功赫赫、戍守边疆的燕王,现在连老五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甚至连那头死驴的地位都比他高!
那头驴飞了,父皇心疼老五受惊。
我被砸了,父皇嫌我碍事!
“父皇……您好狠的心呐……”
朱棣惨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那是一种小时候被弟弟抢了玩具,告状不成,反而被老爹按在腿上打屁股的绝望感。
理由还是“你弟弟小,你要让着他,而且你弟弟刚才抢玩具累着了”。
可老五特么的不小了啊!
他都能造导弹了啊!
“殿下,您消消气,身体要紧……”张玉看着都心疼,这哪里是燕王,这分明是大明第一冤种。
“消气?我拿什么消气?!”
朱棣一把推开张玉,仰天长啸,声音穿透营帐,惊起一片飞鸟。
“朱橚!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但我朱棣绝不认输!”
“今日一驴之耻,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你给我等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跟你死磕到底!”
“我就不信,这大明朝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
帐外,王景弘听着里面的咆哮,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讲理?如今在陛下这儿,吴王殿下就是理啊。燕王殿下,您还是太年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