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现在就一个感觉。
累。
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被生活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疲惫。
胸口那点火辣辣的疼,跟精神上遭受的核打击比起来,简直就是弟中弟。
他看着眼前一脸我懂你、我敬你、我要追随你表情的霍起莹,第一次对自己的反派生涯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按照网文套路,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那是反派标准开局,是败坏路人缘的终极捷径。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大明朝的妹子,人均顶级阅读理解大师!
这特么还讲不讲基本法了?
“你……你给我等着!”
朱橚觉得自己再不走,不仅人设保不住,连底裤都要被这女人看穿了。
他撂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转身就要战术撤退。
“殿下!”
霍起莹却像个尽职尽责的奶妈,一个滑步直接卡位,拦在了他面前。
“干……干什么?”
朱橚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双手护胸,退至墙角。
大姐,你那眼神太烫人了,简直像要把我融化了再重新捏成你喜欢的形状,能不能收敛点?
“殿下,您的伤……”
霍起莹眉头紧锁,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刚才那一掌我用了七成内劲,纵使您有硬功护体,脏腑也必受震荡。”
她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民女家中世代习武,略通跌打损伤之术,不如让民女给您把把脉?”
“把脉?大可不必!”
朱橚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让你把脉?我怕你一摸,摸出来的不是内伤,是砰砰直跳的求生欲!
万一被你发现我脉象稳如老狗,甚至还能再吃两头牛,那我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那五万两医药费岂不是成了诈骗?
“本王身体好得很!不需要你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朱橚一把推开霍起莹,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那仓皇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秘密差点被揭穿的狼狈。
霍起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眶微红,嘴角勾起一抹心疼的弧度。
他……还是这么温柔。
明明受了内伤,为了不让我内疚,竟然还要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甚至故意用这种恶劣的态度推开我,就是怕我看到他虚弱的一面,怕我为他担心吗?
“殿下……”
霍起莹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
“您这般用心良苦,起莹……记下了。”
一旁的毛骧,默默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作为大明锦衣卫总指挥使,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再次经历了粉碎性重组。
起初,他以为殿下是精虫上脑。
甚至腹稿都打好了,回去就给陛下写个折子:《关于吴王殿下青春期躁动与社会治安的若干建议》。
但现在的走向,显然已经在大气层了。
激怒对方、遣散护卫、肉身扛伤、事了拂衣去。
这一套丝滑连招,绝不是一个纨绔能做出来的。
毛骧眯起鹰眼,大脑飞速运转。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压力测试?
他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徐家大小姐,代表的是顶级的文臣勋贵与谋略;今天这位霍教头,代表的是隐藏在市井中的武勇与侠义。殿下先以“水泥”与“弹射神器”展示经天纬地之才,吸引文;再以“肉身硬抗”与“铁血柔情”展现王者胸襟,收服武!
我的天!殿下这是在……筛选未来的王府班底?
甚至,是在下一盘名为天下归心的大棋?
毛骧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霍起莹的眼神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