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之前他在聚宝山,让王二河带着工匠大量烧制的木炭……”
“一硫……二硝……三木炭……”
她一遍遍地念着这六个字,仿佛一道魔咒。
“他在造火药!他竟然在私造火药!而且是……威力远超朝廷神机营制式的火药!”
春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小姐,造火药干嘛呀?殿下不是在报纸上登了吗?说要在秦淮河上放一场全大明最大的烟花,送给那个新来的花魁看吗?”
“烟花?”
徐妙云猛地回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悲凉,七分敬佩。
“春禾,你太天真了。你也信,那是烟花?”
她一把抓起桌上另一份卷宗,那是春禾从聚宝山下那些被收买的民夫口中套出来的话。
“你看看这个!”
徐妙云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民夫说,殿下在山上画了一种他们谁也看不懂的图纸。画着一个参天高的架子,
“那不就是……一个大铁锤吗?”春禾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那是起重机!那是球磨机!”
徐妙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仿佛看穿了千年的迷雾,撕裂了历史的伪装。
“起重机,力能扛鼎,可在大漠荒原之上,凭空筑起钢铁雄关!”
“球磨机,研磨万物,能将火药的颗粒研磨到极致的细腻,让它的威力十倍、百倍地暴增!”
“还有那个把死驴弹射出三千步的妖物……那是攻城的利器啊!”
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一串被引信点燃的连环天雷,在徐妙云的脑海中噼里啪啦地疯狂炸响了!
她懂了!
她终于彻底懂了!
什么下头男?
什么贪财好色?
什么荒诞不经?
全是假的!
全是他妈的伪装!
那个男人,那个被全天下唾弃、被父皇厌弃、被她亲手推开的男人,他正躲在聚宝山那滚滚的黑烟和硫磺的恶臭之中,独自一人,默默地,为大明磨着两把绝世神兵!
一把叫水泥,筑最坚固的盾,用以守护大明万里边疆,让北元铁骑的马蹄,再也无法踏入中原一步!
一把叫火药,铸最锋利的矛,用以武装神机营的炮火,将炮口直直地对准漠北的王庭!
他这是在下一盘棋啊!
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江山社稷为赌注,甚至以自己为弃子,赌上身家性命和毕生名誉的惊天大棋!
“疯子……他根本不是疯子……”
徐妙云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两行滚烫的清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划过她憔悴的脸庞。
心疼。
无与伦比的、如同刀绞般的心疼,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她瞬间淹没。
“朱橚……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你为了麻痹北元的探子,为了不让朝中那些腐儒的阻力干扰你的惊天计划,竟然不惜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你宁愿被圣明的父皇误解,宁愿被我退婚羞辱,宁愿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耻笑,也要在黑暗中,独自一人,守护这万里江山?”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这么……伟大的傻子?”
春禾看着自家小姐又是哭又是笑,还要对着空气说话,吓得“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出来。
“小姐!您别吓我啊!咱们不想那个吴王了行不行?您要是实在气不过,咱们找老爷,套他麻袋打他一顿……”
“打他?”
徐妙云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缓缓抬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瞬间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神圣光辉。
“不,他是大明的英雄。”
“是一个……孤独的,不被世人理解的圣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远处,皇宫的金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演了这么久,背负了这么多,我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既然你看透了这世间的险恶,选择用一副丑陋的面具示人。
那我就做那个唯一的,穿越万人唾骂,亲手揭开你的面具,紧紧拥抱你滚烫灵魂的人!
“春禾!”
“在……在!”春禾抹着眼泪,抽噎着应道。
“备车!我要进宫!”
徐妙云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我要去见陛下!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陛下说个一清二楚!”
“他这足以封狼居胥的天大功劳,他这颗拳拳的赤子之心,绝不能被埋没在秦淮河的脂粉堆里!”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骂错了人!”
“吴王朱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