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几日朱橚在此大肆宣扬渣男理论时的喧嚣热闹,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徐妙云遣退了侍从与春禾,独自一人,提着精美的裙摆,一步一步登上了画舫的顶层。
每一个脚步都坚定而沉重,仿佛在丈量着她即将付出的代价,以及她对朱橚那份深沉而旁人无法理解的爱。
甲板上似乎还残留着几日前那场荒唐宴席留下的脂粉气与劣质酒水的味道。
那些朱橚为了扮演大明第一下头男而精心留下的罪证,此刻闻来,竟让她心头隐隐作痛。
徐妙云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栏杆,指尖传来的凉意直透心底。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那个名为朱橚的皇子,曾站在此处,面对千夫所指,将所有污名尽数揽于一身。
眼底深处,却藏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孤勇与落寞。
他的深情,他的牺牲,如今只有她懂。
“朱橚啊,你这个笨蛋……”
徐妙云眼眶微红,低声呢喃,声音被晚风吹散在河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骗了父皇,骗了百官,骗了天下苍生,甚至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她抬手轻拭眼角,那点点湿意,并非因委屈,而是为那份不为人知的伟大而动容。
“你以为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就能让我死心?”
“就能让我徐家置身事外?”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却更多的是坚定。
“你太小看我徐妙云了。”
“你以为我只会琴棋书画,却不知,我更懂你这颗为国为民、为我牺牲的赤子之心。”
她的目光如水,却又坚不可摧,望向那聚宝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达朱橚孤独的身影。
此时,正值秦淮河最热闹的时分。
岸边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和游人。
那些八卦的眼神如同无形的细线,紧紧缠绕在这艘孤寂的画舫上。
见魏国公府的那位徐大小姐,竟然在夜幕初上之时,登上了这艘象征着耻辱的渣男之船,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快看!那不是徐家大小姐吗?她竟然还敢来这里?真是不要脸面了!”
“我的天,她怎么上那艘船了?那可是吴王那个败家子搞下头演讲的地方啊!多晦气!”
“莫不是受刺激太大,寻短见来了?”
“唉,听说被退了婚,受了这么大刺激,该不会是想不开要跳河吧?可怜啊,好好的一个姑娘!”
“作孽啊,好好的一个顶级才女,智谋过人,却偏偏瞎了眼,被那个混账王爷害成这样,真是红颜薄命!”
议论声随着晚风,清晰地飘入耳中,像是无数把小刀,试图切割她的心神。
但徐妙云却只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
她的眼神越发坚定,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场戏,也是最关键的一场戏。
她要亲手为自己,焊死一个坚不可摧、甚至有些疯魔的痴情种人设。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堂堂魏国公之女,会继续纠缠一个被全天下唾弃的废物王爷。
只有这样,她以后为朱橚做的每一件事,才有了最合理的借口,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她缓缓走到船头,迎着夕阳最后的余晖,迎着岸上无数双探究、嘲笑、怜悯、甚至带着一丝窃喜的眼睛。
晚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的眼眶通红,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整个人看起来凄美、破碎,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倔强与悲壮。
她如同在风暴中摇摇欲坠,却死死抓住悬崖不肯松手的白莲,高洁而又顽强,那份决心仿佛要撕裂苍穹。
“朱橚!你听得见吗!”
她突然冲着空荡荡的河面,冲着远处的聚宝山方向,竭尽全力地大喊。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哭腔,瞬间刺穿了嘈杂的人群,在秦淮河上空久久回荡,震颤着每一个看客的心。
岸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整懵了。
连那些刚刚还指指点点的歌女都停下了拨弄的琵琶,目瞪口呆地望着画舫上那道孤傲的身影。
“你以为你退了婚,你以为你把自己变得人憎狗嫌,把自己贬为最卑劣的渣男,我就能忘了你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质问,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执着。
徐妙云双手死死攥着船头冰冷的栏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突出,清晰可见。
她是在演,但又没完全在演。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对那个孤独英雄,最滚烫、最真实的告白。
是对他那份沉重而隐秘的爱的,最直接、最无悔的回应。
“我徐妙云,今日在此立誓!”
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金钗。
那是朱橚曾随手扔给她,却被她一直视若珍宝、贴身佩戴的定情信物,此时在掌心泛着冰冷的光泽。
她将金钗高高举起,在夕阳最后一缕血色光芒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在这天地之间,铭刻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头。
“不管你是疯子也好,傻子也罢!”
“不管你是在聚宝山玩泥巴,还是要远渡重洋去海外当野人!”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殉道者姿态。
“这辈子,我徐妙云生是你朱家的人,死是你朱家的鬼!”
“我徐妙云此生,非你不嫁!”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凄厉而决绝,仿佛要将自己的心剖开给这天地看。
让世人见证她这份疯魔的深情,那份不被理解,却又无比坚定的爱意。
“你想用这种方式甩掉我!想让我独善其身,远离这乱世纷争!朱橚,你做梦!!”
轰——
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呐喊落下,岸上的人群,彻底炸锅了。
原本的寂静,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取代,仿佛引爆了一锅滚烫的油。
无数人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惊掉了,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人惊呼,有人窃语,有人惋惜,更有人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发出阵阵幸灾乐祸的嘲笑。
“疯了……徐大小姐彻底疯了!被吴王那个混账给刺激疯了!”
“我焯!这吴王到底给徐大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啊?都这样了还要倒贴?还要倒追?”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真是作孽!”
“苍天无眼啊!好好的一个顶级才女,智谋过人,却偏偏瞎了眼,是个究极恋爱脑!”
“还是为了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这朱橚,真是天大的福气!”
更有不少感性的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眼中满是同情与赞叹,甚至带着几分对自己人生遗憾的感慨。
“呜呜呜,太感人了……虽然那个吴王是个渣男,但徐大小姐这份深情,简直是女菩萨下凡啊!”
“我哭死!这世间真情,竟能至此,我等凡夫俗子,何德何能得见此等奇景!”
秦淮河畔,因这突如其来的疯魔告白,彻底沸腾了。
而远在聚宝山,正沉浸在自由与财富狂喜中的朱橚,却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