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就真的完了,再无回天之力。
她死死咬住下唇。
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强忍着内心的绝望与不甘。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子油腻的玩味。
“哟,好大的官威啊,王管事。”
“难道这金陵城,就没有王法了吗?”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嚣张?”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金线绣铜钱大红袍,头戴雉鸡翎。
脸上涂抹着厚厚脂粉的男子。
手持一柄描金折扇,施施然地从围观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步履摇晃,腰肢扭动。
活像一个刚从花楼里出来的纨绔子弟。
赫然正是那位名震金陵的下头王——吴王朱橚!
苏幕遮看到朱橚的出现。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不知道这个荒唐的王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更不明白他这副油头粉面的模样,是想干什么。
王管事看到朱橚,先是一惊。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随后又迅速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躬身哈腰,卑躬屈膝。
“哎哟,这不是吴王殿下吗?”
“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寒酸之地来了?”
“殿下说笑了,我等只是奉旨办事。”
“查封胡惟庸案牵连的逆产,何来破坏王法一说?”
“这苏家,可是与胡惟庸那逆贼……”
“别跟本王说那些有的没的!”
朱橚不耐烦地打断他。
折扇轻摇,发出一声唰。
脸上那厚厚的脂粉也跟着颤了颤。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王管事。
最终落在苏幕遮身上。
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又似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奉旨办事?”
朱橚摇了摇头。
那样子活像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王可没听说父皇下旨查封苏家。”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仗势欺人,趁火打劫!”
“真当本王眼瞎耳聋,什么都不知道吗?”
王管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殿下,这苏家可是……”
“本王只知道,苏家为本王供应庆典烟花。”
“也为宫中炮制药材。”
朱橚猛地收起折扇。
在掌心轻轻一敲。
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那股子纨绔气彻底爆发。
“他们若是出了事,本王找谁去放烟花?”
“找谁去炮制药材?”
“难道让本王自己去造?”
“那多累啊!”
他这番话,听在众人耳中,又是荒唐至极。
一个皇子,竟然为了自己享乐的烟花和宫中药材。
去维护一个即将没落的商贾?
这吴王殿下,还真是脑子不清楚,荒唐得可以!
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
看向朱橚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解。
然而,王管事却不敢再说什么。
他知道,朱橚虽然荒唐。
虽然在世人眼中是个彻头彻尾的下头男。
但毕竟是皇子。
而且,他这番话,也算是给苏家找了一个合法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是如此的下头和荒谬。
“殿下说笑了,这……”
王管事还想争辩,试图挽回局面。
“够了!”
朱橚猛地提高了声调。
脸上那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他此刻的怒气。
他指着王管事。
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
“本王不想听你们废话。”
“苏家的事,本王会亲自向父皇禀明。”
“你们现在,立刻给本王滚!”
“再敢在本王面前碍眼,信不信本王让你们王家,连烟花都放不出来!”
王管事见朱橚态度坚决。
也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苏幕遮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然后带着官差和王家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路上还不忘回头咒骂几句。
一场危机,暂时解除。
秦淮河畔的喧嚣渐渐平息。
只剩下苏幕遮和她身后的几名家仆。
苏幕遮看着朱橚那依旧油腻。
此刻却显得有些奇异的背影。
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下头王,到底想做什么?
他荒唐得如此彻底。
却又在关键时刻,以一种同样荒唐的方式,替苏家解了围。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几个月前。
朱橚在她的拍卖行里,挥金如土拍下一堆废品的情景。
那时她只当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现在回想起来。
他眼底深处那抹不经意的精光。
旁人或许不曾察觉。
但又怎能逃过她苏算盘的眼睛?
或许,这败家子……
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疯狂而又异想天开的念头,在苏幕遮的心头悄然萌芽。
她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枚玉算盘。
清脆的珠子碰撞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橚,你究竟是真傻,还是……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