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带着朱橚赐予的“海外贸易总管”凭证。
还有那沓沉甸甸的百万白银。
回到了她在聚宝山的简朴宅院。
然而,她心中却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反而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激荡起无数惊涛骇浪。
朱橚的投资,和那句“奉旨败家”。
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坐立难安。
“小姐,您当真要答应吴王殿下,让他拿走九成的利润吗?”
春伯在一旁,老迈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忧虑。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无法理解,自家小姐为何要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苏幕遮冷哼一声。
将那张带着朱橚私人金印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
眼神中闪烁着精明而锐利的光芒。
如同即将出鞘的刀锋。
“九成?哼,他想得美!”
她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腰间的玉算盘。
清脆的珠子碰撞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春伯,你以为他朱橚是真的想赚钱吗?”
“或者说,他真的是为了那区区九成利润吗?”
苏幕遮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眼底却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算计。
“他不过是想利用我苏家,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一个皇子,如此明目张胆地谈钱,谈得如此荒唐,这本身就不寻常。”
“可是小姐,那九成的利润……那可是泼天的财富啊!”
春伯依旧不解。
在他看来,这笔买卖苏家亏大了。
“九成利润算什么?”
苏幕遮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决。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聚宝山影影绰绰的轮廓。
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野心之火。
“如果能借此机会,让苏家重振昔日辉煌,甚至更上一层楼。”
“区区九成利润,又算得了什么?”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远比金钱更珍贵,也更难得。”
她知道。
朱橚给她百万白银,让她去搞海外贸易。
绝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这个荒唐的王爷,身上有着太多让她看不懂的谜团。
每一个谜团都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她去探寻。
接下来的几天。
苏幕遮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关。
开始着手准备海外贸易的事宜。
她召集了苏家剩下的所有伙计。
那些忠心耿耿的老人,在听闻苏家要重开海外商路。
而且背后有吴王殿下撑腰时。
都兴奋不已。
苍老的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
纷纷表示愿意追随苏幕遮,誓死效力。
苏幕遮利用朱橚给的百万白银。
重新置办了数艘坚固的海船。
雇佣了经验丰富的水手。
采购了各种大明特产的丝绸、茶叶、瓷器和香料。
忙得不可开交。
每天她都只睡两三个时辰。
疲惫却又充满干劲。
她深知,这是苏家唯一的生机。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
在准备过程中,苏幕遮却发现了一个让她感到深深困惑的问题。
朱橚虽然口口声声让她去搞海外贸易。
却从未过问具体的细节。
甚至连贸易的航线、货物种类、目的地等都没有提及。
仿佛完全放手。
又仿佛根本不在意。
一个精明的商人。
怎么可能对自己的生意如此漫不经心?
这与她所知的任何商业逻辑都格格不入。
“难道,他真的只是想败家吗?”
“还是……这背后藏着连我苏算盘都无法看透的深意?”
苏幕遮心中充满了疑问。
朱橚那浮夸油腻的形象。
与他偶尔流露出的深邃眼神。
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
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
这天。
苏幕遮带着最新的进展报告,再次来到吴王府。
朱橚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油腻浮夸打扮。
一袭金线绣铜钱纹样的大红袍。
头戴雉鸡翎。
脸上脂粉涂抹得厚重。
正慵懒地斜躺在一张锦榻上。
任由身旁的娇俏侍女为他捶腿揉肩。
他那双被脂粉衬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在她望过去的一瞬间。
似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一闪而过。
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
便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样。
“哟,苏洗脚婢来了?”
“怎么?是来给本王洗脚的吗?”
朱橚看到苏幕遮。
立刻堆起了那标志性的油腻笑容。
语气轻佻得让人心生厌恶。
苏幕遮强忍着心中翻涌的屈辱与反感。
上前一步,敛衽行礼。
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奴婢见过王爷。”
“船只和货物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王爷的批文下来,便可启程。”
她告诫自己。
为了苏家,为了重振百年基业。
这点羞辱,她必须忍受。
朱橚闻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宣纸,递给苏幕遮。
动作随意得仿佛在丢弃一张废纸。
“这是出海批文,你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