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龙江码头。
江风腥咸。
五艘三桅福船停靠岸边,吃水极深。
甲板上堆满丝绸、瓷器与香料。
水手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做最后的起航准备。
苏幕遮一袭干练的墨绿色劲装,站在栈桥上。
她手里捏着货单。
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下透着冷厉。
“小姐,货装齐了。”
“随时可以起锚。”
春伯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苏幕遮点头。
这是苏家翻盘的唯一机会。
也是她向那个男人证明自己价值的第一战。
“慢着!”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打破了码头的忙碌。
王家家主王富贵带着上百个手持水火棍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上栈桥。
他身旁跟着一个穿绿袍的市舶司官员。
“苏幕遮,你好大的胆子!”
王富贵指着福船,满脸横肉抖动。
“朝廷明令海禁,你苏家竟敢私自出海,走私违禁品!”
绿袍官员冷着脸拔出腰刀。
“奉市舶司令,查封苏家所有船只货物!”
“抗拒者,就地正法!”
苏家水手们一阵骚动,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苏幕遮面无表情,上前一步。
“王家主,李大人,我苏家出海,手续齐全。”
她从袖中掏出那份盖着朱橚私印和户部、工部大印的批文,展开在两人面前。
李大人夺过批文扫了一眼。
突然大笑起来,双手发力。
竟将那张批文直接撕成两半。
“吴王的批文?”
“他一个被陛下发配聚宝山的废王。”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的印管个屁用!”
“这批文分明是你伪造的!”
李大人将碎纸砸在苏幕遮脚下。
王富贵满眼贪婪盯着福船。
“李大人,别跟这克夫的扫把星废话。”
“男的打断腿,女的卖进教坊司。”
“这五艘船的货,全充公!”
家丁们举起水火棍逼近。
苏幕遮眼神冰冷,没有退缩。
她脑海里全是朱橚那句“奉旨败家”。
殿下既然布下这惊天大局,绝不会在第一步就让人搅局。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王家家丁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甲板上,吐血昏迷。
一抹红影从桅杆上跃下,稳稳落在苏幕遮身前。
霍起莹扛着八十斤重的紫金八棱锤,扭了扭脖子。
高马尾在风中飞扬。
小麦色的脸庞上满是煞气。
“吵死了。”
“殿下说今天风大,怕洗脚婢吹感冒了没人洗脚,让我来看看。”
霍起莹啐了一口,盯着王富贵。
“你们想死?”
王富贵吓了一跳,随即大怒。
“敢打官差!”
“给我上,乱棍打死!”
霍起莹正要抡锤。
“哎哟喂,本王的洗脚婢,也是你们这群阿猫阿狗能动的?”
油腻轻佻的声音从栈桥尽头传来。
一顶夸张的八抬大轿停下。
轿帘掀开。
朱橚穿着银线绣蛤蟆的翠绿袍子,头戴雉鸡翎。
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手里摇着写有天下第一下头男的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整整齐齐两百名黑甲武士。
玄甲卫。
全副武装,面罩遮脸。
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步伐整齐划一。
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杀气冲天。
码头瞬间死寂。
李大人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拱手。
“下官市舶司副使李……”
“啪!”
朱橚反手一巴掌抽在李大人脸上。
打得他原地转了一圈。
牙齿混着血水飞出。
“本王让你说话了吗?”
朱橚拿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嫌弃地扔在地上。
王富贵脸色惨白,双腿打颤。
“吴、吴王殿下,您已被贬出京,无权干涉市舶司执法。”
“苏家走私……”
“走私?”
朱橚走到被撕碎的批文前,低头看了一眼。
他转头看向苏幕遮。
“苏洗脚婢,本王给你批文,你就让他们这么撕了?”
“你这管家婆当得很不称职啊。”
苏幕遮低头。
“奴婢知错。”
她心里却在狂跳。
来了!
殿下要收网了!
他故意等对方撕毁批文再出手,就是要将事情闹大,彻底立威!
朱橚转过身,折扇指着王富贵。
“本王是被发配了。”
“但本王还是大明的皇子。”
“本王的印,就是大明的规矩。”
朱橚打了个响指。
“系统,提取一万两白银。”他默念。
“砰!砰!砰!”
十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突然从玄甲卫后方抬出。
重重砸在栈桥上。
箱盖踢开。
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刺瞎了所有人的眼。
“王富贵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