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名为绝望的冰冷气息,在所有人心中疯狂蔓延。
“把尸体尽快焚烧,用石灰深埋。”
陆清辞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所有接触过病人的人,全部隔离观察。”
“用艾草、苍术、雄黄,在城中各处熏燃,或可延缓疫病蔓延。”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事,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她心里清楚,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瘟疫,她的医术,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走出医棚,看着栅栏内那一排排等待收殓的尸体,陆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的喧哗声从不远处的街角传来。
“都让开!都让开!没长眼的东西!”
“吴王殿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吴王?朱橚?
那个被全金陵城当成笑话,荒诞不经的下头王?
陆清辞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国难当头的时候,这个荒唐的皇子不好好在他的聚宝山当缩头乌龟,跑来城里添什么乱?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想和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
却看到一顶极尽奢华骚包的八抬大轿,在两百名身披玄甲、杀气腾腾的卫士护送下,硬生生停在了街口。
轿帘掀开,朱橚那张涂满厚厚脂粉的脸露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金线绣满倒挂蝙蝠的黑袍,手里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天下第一下头男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哎哟喂,这么多人啊?”
朱橚捏着公鸭嗓,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还夸张地用扇子在鼻子前扇了扇,满脸嫌弃。
“怎么个个都哭丧着脸啊?”
“是家里死绝了,还是觉得本王这个下头王出来,污了你们的贵眼了?”
周围的百姓和官兵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后退,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愤怒和一丝畏惧。
要不是他身边那两百个杀气腾腾的玄甲卫,恐怕早就有人冲上去吐口水了。
陆清辞冷冷地看着他,她倒要看看,这个草包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朱橚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走到医棚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夸张地跳开一步,捏住了鼻子。
“啧啧啧,这味儿,冲啊!”
“死猪窝都没这么臭!”
“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这帮自称大夫的,是干什么吃的?”
他猛地转过身,用折扇指着那群刚从医棚里走出来、个个面如死灰的名医,当然,也包括了陆清辞。
“一天到晚,人五人六的,吹嘘自己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怎么了?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就一个个都成缩头乌龟了?”
“本王看,你们不是什么神医,就是一群废物!”
“一群只会开点苦药汤子骗钱,治个头疼脑热都要看运气的江湖骗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医生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你……你这无耻纨绔!你懂什么!”那名老御医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朱橚的手都在哆嗦。
“我等在此为国分忧,为民请命,三日未曾合眼!你竟敢在此口出狂言,羞辱我等!”
“羞辱你们?”
朱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本王说的是事实啊!”
“你们还在那儿阴阳五行呢?我看你们是五行缺抽!”
“你们要是有本事,怎么会让这瘟疫越来越严重?”
“你们要是真有能耐,怎么会让这么多人死掉?”
“说你们是废物,都是抬举你们了!简直是饭桶!”
他这番话,简直就是把整个大明杏林的脸面,揪出来按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用脚底板反复碾压摩擦。
陆清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终于燃起了两簇冰冷的怒火。
她可以容忍别人质疑她的医术,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践踏所有医者的尊严和不眠不休的努力。
她上前一步,周身散发的寒气仿佛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吴王殿下。”
“你说我们是废物,是骗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落入玉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敢问殿下,您又有什么高见?”
“既然殿下如此神通广大,何不亲自上前,为这金陵城开一副起死回生的药方?”
“难道,殿下有办法治好这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