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服!”
就在所有医生都被朱橚那套惊世骇俗的病菌理论,震得失魂落魄之际。
一个满脸涨红的年轻医生,颤抖着站了出来。
他的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倔强。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只是防!是治未病!”
他指着不远处那死气沉沉的医棚,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可现在城里还有成千上万的病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们已经被你口中的病菌吃空了身体!”
“你这煮醋的法子,能救他们的命吗?”
“你只会纸上谈兵,妖言惑众!你根本救不了人!”
“你敢进那医棚里,去亲手救治一个病人吗!”
他这一声泣血般的质问,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醒了所有呆滞的医生。
对啊!
你说得天花乱坠,可你治不了病啊!
防疫是防疫,治病是治病,这是两码事!
那些已经被瘟疫缠身、命悬一线的人,怎么办?
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大夫,用毕生所学,一碗一碗地喂药,从阎王手里抢人?
一瞬间,所有医生的脸上,又重新燃起了信念的火焰,找到了自己的底气。
陆清辞也从那颠覆性的震撼中猛然回过神来。
她不得不承认,朱橚的理论虽然粗鄙,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认知中的迷雾,给了她极大的启发。
可启发归启发,现实归现实。
眼前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救治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重症患者。
“哦?治病?”
面对那年轻医生的血泪控诉,朱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夸张地向后一仰,靠在虎皮太师椅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悠哉地又嗑开一粒瓜子。
“噗”的一声,瓜子皮被他精准地吐到了那年轻医生的脚边。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他们治病了?”
他摊了摊手,脸上那油腻的笑容显得无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嘲弄。
“本王的任务,是防疫!”
“是让没病的人,别染上病!”
“是保护好我大明的健康子民!”
“至于那些已经病了的……关我屁事?”
他声音一沉,语气中的轻蔑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捅进每个人的心脏。
“那是你们这群废物的活儿!”
“是你们证明自己不是饭桶的机会!”
“救活了,是你们的功劳。”
“救不活,那是他们命不好,阎王要收,神仙难留。”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扇子指了指那十口沸腾的大锅,懒洋洋地说:
“本王只负责把空气里的病菌杀干净,给你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怎么样,本王是不是很贴心?”
无耻!
卑劣!
禽兽不如!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把混账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你把防疫的功劳全揽了,把治病救人这个最艰难、最危险的烂摊子,又轻飘飘地甩回给了我们?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年轻医生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推卸责任?”
朱橚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用那把写着天下第一下头男的扇子,轻轻地、带着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笑话!”
“本王乃大明皇子,金枝玉叶,龙子凤孙!”
“能纡尊降贵,来帮你们这些草民煮醋防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你们还想让本王亲自动手,去伺候那些身上流着脓血、散发着恶臭的病人?”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笑道:
“你们配吗?”
他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皇族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傲慢和刻薄。
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医者的脸上,也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周围那些刚刚还对他感恩戴德的百姓,此刻也全都呆住了,心里一片冰凉。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朱橚,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是啊,他虽然有本事,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看不起平民百姓的纨绔王爷。
他防疫,或许只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保护金陵城里的达官贵人们。
至于贫民窟里那些人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乎。
“朱橚!你枉为皇子!”
陆清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熊熊的怒火,那寒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
她可以容忍他的荒唐,可以容忍他的无礼,甚至可以惊叹于他那天马行空的思想。
但她绝不能容忍,一个掌握着救命方法的人,对生命如此漠视!
“医者父母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充满了质问:
“在你眼里,难道人命,就真的分三六九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