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似乎遇到了瓶颈。
“或许……培养基的配方得加点葡萄糖试试?这些小东西,比我想象中要娇贵得多。”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重新拿起另一份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嗯……这株青霉菌的菌落形态堪称完美,活力极强,边缘清晰,可以作为二代生产线的母本了。”
朱橚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他望着满屋的瓶瓶罐罐,忍不住自嘲一笑。
“等这套全自动生产线铺开,什么狗屁冬瘟夏疫?”
“一支青霉素下去,全都得给老子跪下唱征服!”
“到那时候,这聚宝山,就是大明朝唯一的生门,是阎王爷都得绕道走的禁区!”
轰!!!
陆清辞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一片空白。
菌株?
培养基?
青霉素?
生产线?
这些词汇她一个都听不懂,但结合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她瞬间勘破了一个颠覆她三观的恐怖真相!
他不是找到了神药。
他是在……创造神药!
他是在用这种名为科学的禁忌手段,从那些微小的、看不见的虫子身上,硬生生地压榨出救命的甘露!
这一刻,陆清辞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医道信仰,在这间充满怪异气息的实验室面前,被碾压、被撕裂、被焚烧!
最后崩塌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剩!
什么鬼门十三针,什么千年古方……
在这一瓶瓶纯净如水的青霉素面前,简直就像是原始部落的巫医,在挥舞着可笑的木棍!
这个男人!
他在所有人的唾骂声中,在世人的不解与鄙夷里,竟是在这方寸之地,独自一人对抗着足以毁灭整座城市的瘟疫!
他为什么要自污?
为什么要扮成那副荒唐的模样?
陆清辞的脑中,无数线索疯狂串联。
用煮醋来羞辱杏林,是为了用最粗暴的方式,将病菌和空气传播的概念,刻进所有人的脑子!
用十万两天价来敲诈,是为了彻底打碎杏林那可笑的傲慢,让他们明白,在真正的神技面前,他们的财富与地位一文不值!
而逼着自己下跪磕头,那更是一场残忍的、献祭般的仪式!
他是在用自己的手,斩断杏林与过去的联系,逼着他们与旧时代决裂,从而迎接一个全新的医道世界!
他不是恶魔……
他是圣人。
一个为了不让世人因恐惧而扼杀这神之技术,宁愿将所有骂名背负在自己身上,也要在黑暗中为众生凿出一线生机的孤勇圣人!
想到自己白日里,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对着他磕下的那三个响头,陆清辞鼻头猛地一酸。
一股滚烫的泪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那不是屈辱!
那是……凡人触碰到神明衣角时的战栗与惶恐!
她竟生出一种卑微与……荣幸。
“我何德何能,竟能跪在这样一位神人面前?”
就在她心神俱震、呼吸因激动而微微急促的刹那,屋内的朱橚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那双原本专注而深邃的眸子,在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没有丝毫征兆地,猛地射向她所在的窗缝方向。
“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