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闻所未闻的手段?”
“难道……殿下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磨灭她的意志,让她开口?”
“我开始也这么想。”
霍起莹摇了摇头。
“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殿下的心思,深如渊海,我等凡人,实在是难以揣度。”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位妹妹,一大早的,在门口说什么悄悄话呢?莫不是又在揣摩殿下的圣意?”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徐妙云身穿一袭淡青色长裙,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正微笑着向这边走来。
她来了!
霍起莹和陆清辞对视一眼,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徐姐姐!”
霍起莹连忙迎了上去,将她拉到一旁,把昨晚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又复述了一遍,特别是强调了“字里不能有杀气”这个古怪的要求。
徐妙云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霍起莹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殿下又在点化有缘人了。”
“点化?”
霍起莹和陆清辞都愣住了。
“徐姐姐,你说什么呢?那可是个要杀殿下的刺客啊!”
“是刺客,也没错。”
徐妙云笑了笑,迈步走进了寝殿。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在埋头抄写的身影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赞许。
“心志坚定,意志如铁,是个好苗子。只可惜,走上了歧途。”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岑微澜刚刚写好的宣纸,仔细端详。
“你们以为,殿下让她抄写这《男德经》,是在羞辱她吗?”
“难道不是吗?”霍起莹不解地问。
“当然不是。”
徐妙云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你们啊,还是把殿下想得太简单了。”
“殿下此举,非是惩罚,更非羞辱,而是攻心,是重塑,是釜底抽薪的无上阳谋!”
“攻心?重塑?”
“没错。”
徐妙云将手中的宣纸放下,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震撼人心。
“此女乃顶尖刺客,心志之坚定,远超常人。”
“寻常的严刑拷打,对她毫无用处,只会激起她的死志。”
“殿下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让她抄写看似荒诞不经的《男德经》,是在瓦解她的认知。”
“让她写的字里不能有杀气,更是在强行磨灭她的杀心!”
“你们想,一个以杀戮为生的刺客,她的精气神都凝聚于杀心之上,一旦杀心被磨去,她的整个精神世界都会崩塌!”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而后,殿下再用这看似家长里短的文字,在她崩塌的精神废墟上,重建一套新的、属于人的秩序。”
“当她的骄傲被彻底磨平,信仰被完全摧毁,杀心被彻底洗净的时候,殿下再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这名顶尖刺客,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殿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一把刀吗?”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点化!”
“是以无上智慧,度化冥顽之人,重塑其心!”
“圣人手段,恐怖如斯!”
徐妙云的一番话,说得霍起莹和陆清辞目瞪口呆,如遭雷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们看着那个还在奋笔疾书的刺客,再看看床上睡得正香的朱橚。
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狂热,从心底油然而生。
原来……原来是这样!
殿下他……竟然是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收服一个顶尖刺客!
原来殿下的第五层,我们还在第一层!
这等布局,这等心计,简直神鬼莫测!
躺在床上的朱橚,虽然闭着眼睛,但外面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当他听到徐妙云那番釜底抽薪、精神废墟、重塑其心的言论时,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神TM的点化!”
“神TM的重塑!”
“神TM的无上阳谋!”
“我就是单纯地想折磨她,想搞臭我自己的名声,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圣人,是个会变态体罚女俘虏的下头男啊!”
“你们这群脑补怪!”
“我的操作在第一层,你们的理解直接飞到了大气层!”
“能不能放过我!”
朱橚在心里,发出了撕心裂肺、却又无比绝望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