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多年,她所见到的妖类多是作恶多端之辈,却无一人同温柚宁这般。
见温柚宁回来,裴时安也不由得连连惊叹,“想不到你竟还有如此本事,隐匿于街市,不怕被抓吗?”
妖不都是喜欢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建立洞府的嘛,她倒是奇人一个,反其道而行之,住在闹市,真是胆大包天。
温柚宁整理着东西,“怕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再说了,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妖亦然,你能说你们修道者都是心无旁骛,没有阴暗杂念的光明磊落之辈么,若当真都光明磊落,又怎会有心魔一说。”
众人一时间被怼的哑口无言。
温柚宁见他们不语,继续道:“万事无绝对,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恶本就没有明确的界限不是么?”
“你们所以为的善就是真的善,你们所以为的恶就是真的恶吗?”
封离怒视温柚宁,“巧言令色。”
温柚宁冷哼一声,“这位大哥对妖的怨念很深啊。”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扫了眼宋砚书,再看向封离,故意抬杠道:“要我说,这妖呢,历千百年经天雷修成人身,你说,这天雷都考验过了,说明天道也认可其存在,但有些所谓的修道者却不认可,怎么,他比天道还要牛是怎么的?”
话音落下,除宋砚书外,其余人都被气的不轻。
便是裴时安都出声反驳,“一派胡言,妖物本就逆天的存在,且他们多为祸人间,我们除妖有何错?”
“除恶妖自然没错,可所有的妖都一定为恶吗,不一定吧。”温柚宁冷笑一声,不再与之辩驳,将包袱背在背上吆喝道:“出发吧,痴人们!”
“你……这妖女!”苏锦柔也被气的不轻。
温柚宁边走边道:“你们天天挂在嘴边要兼爱众生,妖不是众生吗?这街边的一草一木,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皆是众生,蜉蝣朝生暮死,你能说它不是众生吗?”
“哈哈哈,所以说,你们到底在爱什么呢?”
“要我说,你们只爱你们自己!”
封离面色不善,本不欲辩驳,但实在看不惯她的那个嘚瑟劲儿,“强词夺理!”
温柚宁关上住了六年的小院,轻声道:“你就当是吧。”
前路未知,她一定……逮着机会就跑。
宋砚书入灵山近百年,却没有一日如今日一般通透,他凝视着温柚宁潇洒前行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所为众生,当乃天地万物。
临行前,巷子里好些人都出来送她,让她保重。
“宁丫头,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啊?”隔壁的李婶拉着她的手不舍的问。
温柚宁笑笑,“少则一年两载,多则三年五载,李婶,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巷子里的人是给了她为数不多温暖的人,她一直都会记得的。
……
飞舟上,云海缭绕,温柚宁爬在船舷上远眺,飞鸟越过云层飞向的夕阳,没入绯红的云海之间。
微风撩起她的长发,夕阳为她度上一层金光,浅绿色的衣衫勾勒出她娇俏的身影,夕阳在甲板上映射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宋砚书听着她的叹息敛下眸子,上前站在她身边,“这里风大,你如今没有灵力傍身,进去吧。”
宋砚书说罢,温柚宁就打了个喷嚏,抱臂吸了吸鼻子,“是有点冷哈!”
她转头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你,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好饿?”
自从被他们捉住,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这会儿胃里饿的不行。
宋砚书愣了一下,他倒是疏忽了,她如今灵力全无,与凡人无异,翻出乾坤袋,从玉瓶倒出两粒丹药,“有辟谷丹,吃么?”
温柚宁皱眉,虽然不满还是拿过来吃了,胃总算不难受了,她道了谢,便回了房间。
看着温柚宁离去的背影,宋砚书神色莫名,他站在甲板上任由冷风撩起他的衣衫,雾霭触过他的脸颊。
他垂头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夕阳,刺目的光让他不由得眯起眸子。
犹如新婚夜初见她一般,那样的耀眼夺目。
第三章
夜风徐徐,堆积的云层中隐约有繁星闪烁。
宋砚书几人围桌而坐,苏锦柔质疑道:“裴师兄,当真要听那妖女的话么,万一呢?”
上了飞舟后,温柚宁提议他们南下,去清远县,不想宋师兄和裴师兄都同意了。
她有些不安,若是温柚宁联合那个聊苍骗他们怎么办?
裴时安看了眼宋砚书,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苏师妹不必担心。”
再者他早已借助方家遗留的那丝妖气用罗盘指过路了,温柚宁所言不假。
他不相信温柚宁,但他相信宋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