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进卫生间洗了手,仔细用手帕擦干了,这才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找我啥事了吧。”
张进拿起桌子上的酒,给父亲斟上一杯,又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这才缓缓地说,
“爸,政策不允许私人办企业。挂靠到公社,成社办企业,是不是就合法了?”
张朝阳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不由得一怔,“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一朋友,想开个医药公司,挂靠在我们公社。你看这事,能行吗?”
“你成天你李社长身边,这事跟他说一声,不就成了吗,何必来问我。”
张朝阳吃惊地看着儿子,“你在电话里说得这么严重,就为了这事?”
张进没有回答父亲的话,仍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李社长思想守旧,不肯冒一点风险。我想跟你讨教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答应。”
“你绕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让我出面,给李社长打招呼吗?”
张朝阳一眼便看穿了儿子的心思,却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
“有多重要?”
“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张朝阳惊觉,“那个所谓的朋友,是个女孩子吧。你小子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张进红着脸,只得承认,“那女孩子你认识,就是我们公社的夏知微。上次在迎接省工作组的接风宴上,你见过的。”
张朝阳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在跟她谈恋爱?”
周秀丽又惊又喜,“儿子,你爸说的是真的?那姑娘是谁家的,在哪个单位上班?你啥时候能带回来,让妈看看?”
张进哭笑不得,“妈,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问题。”
“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张朝阳冷冷地说,“你儿子替你找的儿媳妇,在红光公社桃源村,一户普通农民家的孩子。也不知道这丫头给你儿子吃了什么迷魂药,竟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正张罗着,要给人家姑娘办企业呢。”
“爸,你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张进胀红了脸,大声说,“农村姑娘怎么了,农村姑娘吃我们家大米了,你要这么看不起人家。连省工作组的陈组长对夏知微都作了高度评价,你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家?”
张朝阳板起了脸,但还是耐着性子,试图说服儿子,“凭心而论,那姑娘是优秀的,长得也还可以,只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你不应该找一个,对你的事业和前途有助益的姑娘,作你的人生伴侣吗?”
“爸的意思,是想让我走你的老路,利用岳丈家的势力,平步青云,对吗?”
张进也不绕弯子,只冷冷地说,“扪心自问,你觉得,你跟我妈结婚这么多年,幸福吗?”
“你一刚进入社会的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评判你父母的婚姻?”
张朝阳铁青着脸,冷冷地说,“婚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对婚姻的理解和追求。我对婚姻负责,对家庭负责,你凭什么指责,我跟你妈不幸福。”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个叫夏知微的女孩子不适合你,不适合做我们家儿媳妇。她要是想通过你走捷径,你让她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
张进站起身,一张脸已经冷得象是结了一层霜,“我喜欢夏知微,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她到现在还丝毫不知情。”
“爸要是愿意给李社长打一个电话,我自是感激不尽。爸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不过,这个家,我是再也不想回来了。”
说完,便摔门离去。
张朝阳气得直接摔了杯子,对着周秀丽怒吼,“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