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为制药厂立下大功,又带着工商局颁发的工商营业执照,几乎是顺理成章,她便成功跟谭厂长签下了中药材供货合同。
合同是供应科拟出来的,夏知微在此基础上,又作了修改。双方反复推敲,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郑重地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有了合同,夏知微的安县医药公司,便能正式投入运营了。
桃源村的人穷了几辈子,这个时候才发现,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山青山上,居然遍地都是宝。
只要从山上把草药采回来,找夏知微过了秤,当场就能拿到钱。
寻常青壮年,不论男女,一天挣一两块钱,根本不在话下。就连老人和孩子,一天下来,也能挣个块儿八毛的。
尝到甜头,桃源村人的干劲更足了。
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往山上跑,生怕去晚了药材会被别人采走。
村子里现在几乎看不到闲人,所有人都在山上,连老人和孩子也不例外。
跟采药挣钱比起来,种庄稼似乎是一桩亏本的买卖。村长周春林开始担心,所有人都上山采药,地里的庄稼咋办?
可是没办法,村里人实在是穷怕了,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谁肯错过。
刘月娥跟两个儿媳妇的工作,是负责分装、清洗和晾晒。
她们虽然拿的是死工资,每天一块钱,却是雷打不动。
陈玉莲不禁在男人面前抱怨,“大老远去厂里当临时工,一个月下来,也就挣17块8毛4,还不如我挣得多。不如回来,跟大伙儿一起到山上采草药,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个照应。”
夏福贵却冷冷地说,“山上的草药,总有采完的时候,哪有我在厂里当工人保险。每个月挣的虽然不多,却是旱涝保收。你能保证,以后每个月,都能挣30块钱?”
这个,陈玉莲还真不敢保证。
她只是隐隐觉得,男人的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具体什么地方,她却说不上来。
见女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夏福贵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婆娘,你不能说,山上的药采了还能长啊?
他之所以不愿意回来,不过是因为,工人和农民不仅在身份上有着本质的差别,在生活习惯上,也有天渊之别。
工人下班后在澡堂子里洗了澡,便能换上干净衣服,悠闲地散步,农民却没在下班一说。
一年四季,十指刨泥,风吹日晒不说,地里还总有干不完的活。
农村没有厕所,没有澡堂,只有茅房。要洗澡,只能下河,或者在锅里烧了水,用盆子端了,到茅房里用帕子擦。
可无论怎么擦写,那一股子泥土味却像是渗进了皮肤,怎么都去不掉。
在厂里虽然挣得不多,他却可以全揣进兜里,一分都不交出来。
回到家,采草药挣得再多有什么用。不被夏知微克扣,也逃不过老娘的手。能到手的钱,肯定不如厂里发的多。
所以,村里人采药挣得再多,他都没必要眼红,安安心心在厂里上班,才是正理。
而且,微丫头现在成了厂里的红人,他这个大伯,自然也跟着沾光。
车间主任和组长现在跟他说话,都带着几分客气。连平日里原本对他爱答不理的小年轻,如今见了他也会主动搭上几句话,言语间还带着几分羡慕与讨好。
上班的时候,就是偶尔偷点懒,也不会有人再跟以前一样,对着他大呼小喝。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有多惬意。
看到车间里的女工任淑清走过来,他也只是瞟了她一眼,根本不拿正眼看她。
任淑清走到他身边,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