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八年。
1997年6月30日,晚上十点。
香港中环,明远大厦顶层观景厅。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比往日更加璀璨。两岸高楼上的霓虹灯拼出“庆祝香港回归”的字样,海面上巡逻艇的探照灯划破夜空,远处会展中心新翼——那座即將举行政权交接仪式的建筑,在灯光下宛如展翅的海鸟。
观景厅內,却出奇地安静。
王恪站在窗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肘部,手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四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鬢角也有了零星的白髮,但眼神比二十年前更加深邃沉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爸。”
三岁的王继业穿著小小的睡衣,揉著眼睛走过来。孩子长得像娄晓娥,眉眼清秀,此刻却困得东倒西歪。
王恪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怎么不睡觉”
“妈妈说,今晚很重要。”继业搂著他的脖子,奶声奶气,“要等香港回家。”
王恪心里一暖,鼻子却有些发酸。他抱紧儿子,看向窗外:“对,今晚很重要。香港要回家了。”
“家很远吗”
“不远了。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
“那它以前去哪儿了”
“以前……被借走了。现在借期到了,该还了。”
孩子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点头:“借东西要还,老师说的。”
王恪笑了,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老师说得对。”
娄晓娥走过来,从王恪怀里接过孩子:“继业,跟妈妈去里面睡一会儿,等会儿叫你。”
“我要看香港回家。”
“好,等时间到了,妈妈一定叫你。”
孩子被哄走了。观景厅里又只剩下王恪一个人,还有远处维港的灯火。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几个人的。
“王总,都准备好了。”李明走过来,四十出头的他已经是明远集团总裁,但在王恪面前依然恭敬如初,“顶层所有房间都安排了安保,楼下的媒体区有五十家国內外媒体等著。发布会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王恪点点头:“北京来的客人呢”
“已经到了。阎主任、何师傅他们半小时前下的飞机,现在在楼下客房休息,说等仪式开始前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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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李明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王总,”李明压低声音,“刚才接到几个电话,是……某些外国媒体,还有几个所谓的『人权组织』,想约您採访,谈对香港回归的看法。语气不太友好。”
王恪淡淡一笑:“不用理。今晚我们不谈政治,只庆祝回家。”
“明白。”
李明离开后,王恪继续看著窗外。
1997年。距离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距离他第一次踏上香港的土地,也过去了十七年。
十七年前,1980年,他第一次来香港。那时他还是个“海归富商”,揣著从系统里换来的第一桶金,在九龙租了间小办公室,开始做贸易。
那时的香港,繁华,却陌生。满街的英文招牌,殖民地的气息无处不在。计程车司机听说他从大陆来,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他记得有一次去滙丰银行办事,柜檯职员用生硬的普通话问他:“大陆来的有担保人吗”
他说没有。
“那不好意思,我们不能为您开户。”
他转身走了,没爭辩。三个月后,他在中环买下一层写字楼,滙丰分行的经理亲自上门道歉,求他开户。
他没为难对方,只是说:“以后对大陆来的同胞,客气点。”
那是1981年。
如今,1997年。明远大厦成了中环的地標之一,六十八层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滙丰银行总部就在隔壁,那位经理早已退休,而明远集团已经是横跨科技、金融、地產、传媒的跨国巨头。
但王恪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今晚。1997年7月1日零点零分零秒。
“王工!”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恪转身,笑了。
阎解成、何雨柱、秦淮茹、刘光天……七八个人涌进来,都穿著崭新的西装或旗袍,脸上带著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解成,柱子,你们来了。”
“能不来吗!”何雨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种时候,就是爬也得爬来啊!”
阎解成还算稳重,但手也在微微发抖:“王工,院里大家都想来的,但机票实在紧张,就我们几个代表了。二大爷、三大爷让我一定转告您:他们在北京看直播,跟您一起见证!”
王恪一一拥抱他们。
秦淮茹已经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穿著絳紫色旗袍,优雅得体。她拉著王恪的手,眼眶泛红:“王工,我……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看到了,还要好好看。”王恪拍拍她的手,“走,到窗边来,这个位置最好。”
眾人簇拥到落地窗前。
维港的夜景尽收眼底。
“我的妈呀……”何雨柱张大了嘴,“这楼……这么高这夜景……这也太……”
他词穷了。
来香港之前,他想像过香港的繁华,但亲眼见到,还是超出了想像。尤其是站在三百米高的顶层,俯瞰整个港岛和九龙,那种震撼,无法形容。
阎解成也呆了半晌,才喃喃道:“王工,这楼……真是咱们的”
“咱们的。”王恪微笑,“明远集团的总部。”
“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重要。”王恪说,“重要的是,今晚,在这里,看香港回家。”
眾人都沉默了,看著窗外,心潮澎湃。
晚上十一点。
观景厅里的人多了起来。明远集团的核心层陆续到达:各分公司总裁、研究院院长、海外负责人……三十多人,都是跟了王恪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老部下。
娄晓娥也带著睡眼惺忪的王继业回来了。孩子醒了,精神了,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著外面的灯光。
“爸爸,那些船在干什么”
“在巡逻,保护今晚的安全。”
“那些人呢”孩子指著会展中心外聚集的人群,“他们不睡觉吗”
“不睡。他们在等一个重要的时刻。”
“什么时刻”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电视机打开了。央视、凤凰卫视、bb……各个频道都在直播。
会展中心內,中英两国代表已经就座。那面悬掛了一百五十六年的米字旗,即將降下。
观景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著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恪抱著儿子,站在人群中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二十二年了。
从1975年穿越到这个世界,从那个绝望跳楼的程式设计师,到今天站在这里。他改变了四合院,改变了轧钢厂,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他推动了科技,布局了產业,积累了財富。
但直到今晚,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做的这一切,有了最坚实的落点。
香港要回家了。
这个被夺走一百多年的孩子,要回到母亲的怀抱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电视里,英国代表开始致辞。王恪没仔细听,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会展中心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爸爸,”怀里的继业忽然小声问,“香港回家后,会哭吗”
王恪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上幼儿园第一天,想妈妈,哭了。”孩子认真地说,“香港离开妈妈那么久,回家的时候,会不会也哭”
王恪的眼眶瞬间湿了。
他抱紧儿子,声音有些沙哑:“也许会。但那是高兴的眼泪。”
“就像我放学见到妈妈时那样”
“对。就像那样。”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仪式进入最后阶段。观景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何雨柱死死攥著拳头,阎解成不停地推眼镜,秦淮茹擦了好几次眼角。
娄晓娥握住王恪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王恪回握住,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电视镜头对准了那面米字旗。
观景厅里,不知谁开始倒数:
“十!”
“九!”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