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泰扶著霍冲,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变得晦暗的眼神,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霍冲,经过这一出,更加证实了他先前的想法。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看看今晚这乱象,他明明再三强调安全,要求紧跟队伍,不得乱跑。
可结果呢王小栓和他的同伴,完全被好奇心驱使,脱离了队伍,发现了那个致命的洞口。
不仅没有警惕,反而在无人知晓、缺乏任何安全评估和准备的情况下,就敢贸然往里钻,这是何等的无知,何等的莽撞!
再往深里想,今天响应號召、报名来学习的人,五十多个,看似热情高涨,但其中有多少是真正抱著学技术、为復工出力的明確目標来的
不出意外,绝大多数只是单纯觉得热闹、新奇或者看到別人来了自己也跟著来。
霍冲还是高估他们对於纪律的自觉,甚至可以用一个更尖锐的词来形容。
愚民!
不是侮辱,而是对一种可悲现状的直白描述,长期的战乱、压迫、使得绝大多数底层民眾失去了接受系统教育、掌握科学知识的机会。
他们能吃苦,但也普遍缺乏基本的工业安全常识、纪律观念和风险评估能力。
他们的行动往往依赖於最直接的本能、从眾心理或者一些道听途说的、似是而非的经验。
这种状態,在和平的农耕社会或许还能勉强维繫,但一旦进入鞍钢这样复杂、处处隱藏著危险的现代工业环境,就变成了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完全凭想当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
今天可以是好奇钻热风炉,明天就可能有人去摆弄不知有没有断电的电缆,或者爬上看起来不牢靠的高架。
一次侥倖,不代表次次幸运,今天他和王小栓算是捡回半条命,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霍冲望著远处仍在窃窃私语、脸上残留著惊悸的工友们,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忧虑的孟泰,心中那个关於必须立刻建立制度的想法,变得更加急迫。
他原本还想从长计议,想和大家商量著,慢慢来,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教训就在眼前,如果不立刻用强制的规章制度把这支刚刚还处於混乱自发状態的队伍约束起来,规范起来,类似的事件,甚至更严重的伤亡事故,迟早会发生。
到那时,別说復工,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人心和希望,瞬间就会崩散殆尽。
“孟师傅,”霍冲转过头看著孟泰,儘管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帮我个忙,把这些没走的工人们聚齐一下,到医院空地那儿集合。”
孟泰从霍冲的眼神和语气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霍冲某种心思,他回想起刚才的惊险,再想想如果霍冲也折在里面……老工人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好……”